第67章 騎虎而行
山路崎嶇,馬車已經不方便進去了。
孟行舟抱著含章,在護衛隊隊長和兩名狀態還算好的護衛護送下,沿著顧長淵指的方向前行。
剩下幾個迷藥狀態還未完全擺脫、或是在剛才的衝突中受到波及的傷勢比較重的護衛,便被安置在附近村落休養,順便也看顧著馬車。
夕陽漸漸落下,林間的光線越來越暗。
含章趴在孟行舟肩頭,小臉上滿是擔憂。
她能感覺到,爹爹的腳步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重。
含章小聲地在孟行舟耳邊說道:「爹爹,你累不累?窩闊以下來自己走的。」
「不用,」孟行舟沙啞著聲音回答道,「你放心,爹爹抱得動。」
可含章知道,孟行舟是在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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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戰,她記得爹爹的後背被劃了一道口子。
雖然擠出來沒有毒血,還讓人簡單包紮過,但當時滲出來的血還是染紅了半邊衣服。
含章就這麼趴在他背上,都能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爹爹受傷了……」含章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傷而已,」孟行舟輕描淡寫道,「含章乖,不哭。」
含章不想讓爹爹分心,更不敢掙扎著要下去,怕爹爹不讓,爭執間反而會扯到傷口,只能吸了吸鼻子,把眼淚又憋了回去。
可越是往前走,孟行舟的狀態就越差。
他的腳步開始不穩,額頭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面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
這一下,就連護衛隊隊長也看出來不對勁了,急得滿頭大汗說道:
「孟相,要不咱們先找個地方歇一歇?前面好像有間獵戶留下的茅草屋。」
別看孟行舟現在被貶,可在皇帝那兒還留著號呢!
就連表面上看著和相府關係並不融洽的顧將軍,都敢瞞著陛下偷偷護送了孟相一段路程,可見將軍府跟孟行舟實際上也是有交情的。
真要是讓孟行舟在路上出了意外,他這個小小的護衛隊隊長,也別想自己活著回到京城了。
孟行舟抬眼望去,果然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一間破舊的茅草屋,便點了點頭道:「好。」
幾人進了茅草屋。
這應該就是獵戶平時在山中打獵,暫且歇腳的一個地方,所以屋裡的布置都很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和幾張破草蓆,還有幾塊石磚壘砌的小灶台和一口有缺口的鐵鍋,並無更多別的擺設,但好歹屋頂齊全,還能遮風擋雨。
孟行舟將含章放下,自己坐在床邊解開外衣查看傷口。
含章湊過去一看,頓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孟行舟後背上那道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際的長長刀傷,經過這麼一路,看上去已經皮肉翻卷,鮮血淋漓,原本撒在上面的藥粉都被血水給沖得一塌糊塗了。
此時,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泛白,隱隱有發炎的跡象。
光是這麼看著,都讓人覺得後背一疼。
「爹爹!爹爹你痛不痛?」含章哭得稀里嘩啦,小手想去碰又不敢碰,只能小心翼翼地在旁邊對著孟行舟的傷口輕輕吹一吹,「窩給你呼呼,痛痛飛飛。」
呼出的空氣讓痛得發燙的傷口好受了一些,孟行舟面色發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含章乖,別哭,爹爹不痛了。」
護衛隊隊長也是看得心驚肉跳。
這傷口要是再不處理,等到人發炎高熱起來,在這缺少物資的荒郊野外可就真要命了。
他連忙說道:「孟相,小的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草藥,可以採回來讓你先用著!」
「我也去!」另一個護衛也連忙說道,「人多點兒找得快。」
兩人匆匆就出了門。
屋裡只有孟行舟這個受了傷的人和含章一個三歲的小娃娃,另一個護衛自然不敢再離開,留在屋子裡守著他們,免得出現什麼意外。
孟行舟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緊繃了一路,此時失血和疲憊的感覺一起襲來,讓他的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了。
含章跪在床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從未看到爹爹這麼虛弱過,此時看著孟行舟那張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她可以聽懂小動物們的話呀!
在山裡,還有誰能比小動物們更熟悉周圍的環境的呢?找它們幫忙收集草藥,一定比護衛叔叔更快!
屋裡十分安靜。
孟行舟閉著眼睛,像是已經失去知覺了。
留下的那個護衛就靠著門框坐在門口,因為周圍一片寂靜,也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睡了過去,發出輕微的呼聲。
含章從床邊溜下來,小心地跨過了門口的護衛,偷偷摸摸一個人出了這個茅草屋,跑到山路邊的樹林子裡,揚起小臉對著樹上喊道:
「小鳥!小鳥!你們在哪裡呀?」
片刻間,幾隻花色不一的小鳥從樹上探出頭來,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
「哎?她在跟我們說話嗎?」
「好像是的……她聞上去和人類不太像……」
「是龍!她是龍!哇,一隻活生生的龍崽哎!」
含章聽它們自己先討論起來了,怕爹爹等不及,沒時間和小鳥們說自己的身份,趕緊道:
「窩爹爹受傷了!流了好多血!你們機道哪裡有闊以治傷的藥草嗎?就系那種綠綠的、香香的、闊以止血的草草!」
小鳥們繼續嘰嘰喳喳:
「啊……龍崽的爹爹不是大龍龍嗎?怎麼會受傷流血呢?龍的皮可厚啦,聽說連山里最猛的野獸的牙齒都咬不穿呢!」
「對呀對呀,是什麼神兵利器,居然能把一條成年龍打傷呀!」
……
含章見它們又跑題了,急得直跺腳:
「鳥鳥!鳥鳥!幫我找草草救窩爹爹呀!」
這話打斷了小鳥們的討論,它們可算是聚在一起商量起來,過了一會兒,其中一隻灰撲撲的小鳥飛了下來,落在了含章的肩膀上:
「窩們知道!
山裡的獵戶被老虎弄傷以後,就會去後山的溪水邊採摘一種綠色的草嚼碎了抹在傷口上,沒多久就能好啦!
我們可以帶你去!
不過,龍崽,你現在這個樣子和人類太像啦,能跑這麼快嗎?看你的樣子,你爹爹是不是急著用藥呀!
哎,你要是能夠和大老虎一樣跑起來就好啦!」
含章一聽,這還不好辦,頓時挺起胸脯拍了拍:
「沒關係,你們帶路,這個交給窩!」
她深吸了一口氣,環顧一眼四周,喉嚨里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模糊聲音。
沒一會兒,周圍的草叢突然像是被風吹過一般,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動。
下一刻,一個碩大的虎頭從草叢裡探了出來。
「啊!老虎!是老虎!」
鳥兒們嚇得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含章卻一點兒都不害怕,小跑著過去抱住了虎頭:
「大腦斧,窩要跟小鳥們一起去溪邊找草草,你能幫幫窩嗎?」
「吼……唔!」
大老虎大吼一聲。
可才剛發出一點兒聲音,就被含章急急忙忙伸手去捂住了嘴巴打斷了:
「噓!小聲點呀,爹爹聽到後就不樣窩跟你們去啦!」
小鳥們見老虎沒有攻擊含章,也放鬆下來,試探著飛下,繞著含章和大老虎飛了幾圈,歡喜地說道:
「不愧是龍崽!連老虎都能聽你的話!」
「快走吧!」含章爬上大老虎的背,「窩們早去早肥呀!」
小鳥們趕緊往前面飛去帶路了。
老虎本想呼嘯一聲狂奔,但因為含章剛才的話,又趕緊收住,馱著背上的小崽子,就趕緊往前跑去。
夜色漸濃,山裡的路不好走。
還好有老虎代步,速度一點兒也不慢,可樹林茂密,以老虎的速度這麼快速前進,兩邊兒伸出的樹枝是完全躲不開的,跑了一路,身為幼龍,含章的防禦力還比不上成年的龍,這過快的速度,讓樹枝都有了不亞於武器的殺傷力,讓她的小臉沒一會兒就被樹枝劃了好幾道紅印子。
可她顧不上疼。
「就在前面!溪邊那塊大石頭旁邊!」麻雀叫道。
大老虎高興地一抖皮毛,趕緊跑過去停下,放低身體將含章放了下來。
含章跑到近前,果然看到石頭旁邊長著一叢叢翠綠的植物。
葉子狹長,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不認識這是什麼,但小鳥們說這就是可以止血的藥草,獵戶們都是用這個治療傷口的。
她連忙伸出小手,一把一把地將藥草拔下來,用裙擺兜著,又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到大老虎身邊,任由它張嘴叼住了她的衣服,將她又甩到了背上去馱著。
一路疾馳回去,含章跟滑滑梯似的從老虎背上下來,對著小鳥和老虎彎腰道謝後,就飛快地朝著茅草屋跑去了。
鳥兒們也是飛了一路,這會兒停在大老虎的身上嘰嘰喳喳:
「龍崽真是個好孩子,還會跟我們道謝呢!希望那個藥草好用吧。」
老虎「哼哼」了一聲表示應和,卻嚇得小鳥們突然反應過來。
艾瑪,這可是大老虎啊!
沒有龍崽在這裡鎮場子,它們可不敢跟老虎靠這麼近。
一群飛鳥趕緊扇動翅膀飛回了樹枝上。
大老虎遺憾地舔了舔嘴巴,朝著茅草屋那邊看了一眼之後,身體隱入叢林,無聲無息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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