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幫忙

  與此同時,將軍府中也是一片低氣壓。

  顧小滿接到相府含章畫得亂七八糟的信紙,聽說她今天要等爹爹一起放紙船,於是自己也搬了個小凳子坐在自己的院子門口,想要等爹爹回來。

  等顧長淵從宮中回來,看到兒子這副模樣,關心問道:

  「小滿,怎麼在這裡坐著?回屋去,別吹了風著涼。」

  顧小滿搖搖頭,小臉上滿是倔強:「等你。」

  

  顧長淵沉默片刻,蹲下身,將兒子抱起來:「孟伯伯

  顧長淵有些意外,開口問他為什麼,等知道原因後,他沉默了片刻,說道:

  「沒事,下次不用等爹爹,爹爹回來自然會來看你的。」

  顧小滿卻搖搖頭:

  「不……和含章,一樣。」

  聽他再三提到含章,見兒子如今也因為那小丫頭與自己關係越來越親近了,顧長淵心中很不是滋味兒。

  想到那小丫頭的模樣,本來應該藏在心裡的話,都不由自主說出了口:

  「你那好朋友的爹,今日恐怕是不會回家去了。」

  顧小滿猛地抬起頭:「為……為什麼?孟……叔叔不回,含章會哭的……」

  顧長淵沒有回答,他抱著兒子想要往院子裡去。

  孟行舟為了女兒抗旨不遵的情景,又一次在他腦海中出現了。

  讓他對這個傳聞中的奸相,一時間心虛複雜,難以描述。

  顧小滿卻說什麼也不想回房間,沒有聽到爹爹給的答案,他直覺有事發生,攥著顧長淵的衣服,被他抱在懷裡還要用盡全力往外扯:

  「不……不回,我……我……陪含章!」

  顧長淵一轉頭,就對上了顧小滿那通紅的眼睛。

  這孩子,這幾年一句話都沒開口說過,看上去好像冷漠無情,把所有人都隔絕在外,實則最是重情。

  含章是顧小滿第一個朋友。

  相府出事,顧小滿就絕不可能不管的。

  顧長淵臉繃得緊緊的,沒有說話。

  他心疼兒子,而又有自己的原則。

  孟行舟就是個蒙蔽聖聽、殘害忠良的奸臣。

  好不容易這一次陛下發了怒,將他關押地牢,實在是大好事一件。

  應該趁此將他的氣焰徹底打壓下去才對。

  何況,違抗聖旨,本就不該。


  這是孟行舟自找的!

  「爹爹……」顧小滿趴在顧長淵的肩頭,聲音里都是哭腔,「幫含章……好不好?」

  顧長淵腳步頓住。

  顧小滿沒有說孟行舟,只是提到了含章。

  這小姑娘,好歹也是救了小滿一命的恩人。

  再說了,陛下這事兒本來做的就不厚道。

  那孩子才多大?

  貴妃的那個侄子已經多大了?家中妻妾都有了,指不定連第一個孩兒都要比含章大了,怎麼好意思提出此事的?

  若含章是他顧長淵的女兒,今日之事,他也不可能答應。

  甚至以他顧長淵的脾氣,在進城門時就敢對著孟行舟指著鼻子罵,在朝堂之上,當然也敢對著皇帝狂噴。

  還不如孟行舟冷靜鎮定呢。

  另外,孟行舟那讓他熟悉的劍術,也著實叫顧長淵放不下。

  罷了。

  顧長淵嘆了一口氣:

  「好,我幫ta。」

  這個ta指的是孟行舟的「他」,還是含章的「她」,那就只有顧長淵自己知道了。

  他將顧小滿送進房間,讓他早點兒休息,轉身出了院子,大步走向書房。

  等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對身後的副將道:

  「去,把北境最新遞來的軍情急報找出來。

  我……明日要入宮面聖。」

  ……

  夜色如墨,宮城深處的暗牢中一片死寂。

  孟行舟被關在單獨的牢房裡,四周的牆壁潮濕陰冷,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霉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畢竟也是當朝丞相,誰也不敢因為陛下的一時憤怒真的去得罪了他。

  所以,孟行舟一被送過來,這裡就單獨收拾出了一間牢房。

  雖然條件肯定是沒有正常的房間好的,可至少還算整潔了,也不用跟其他犯人同住,甚至午飯和晚飯都是有人專門送了過來的,有菜有肉有飯有湯,連水果甜點都不缺。

  除了環境不夠豪華,也不能隨意走動,他這看上去倒不像是來坐牢的。

  連獄卒都不敢對他大聲說話,態度十分恭敬。

  就差沒有將那牢門上的鎖鏈也給取了,叫孟相出來坐著,他們站著伺候。

  開玩笑,陛下是發脾氣爽了。

  可他們要真是將孟相當做凡人關押折磨,等人出去以後,他們不就要完蛋了嗎?


  大家都不蠢,才不會自己卷進這些大人物的紛爭里呢。

  孟行舟盤腿坐在獄卒主動拿來鋪好的草蓆上,身上的官袍已經被剝去,只餘一身素白的中衣。

  對於自己的處境,孟行舟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反而心中有些擔憂還在相府中的含章。

  陳勉這些人聰明得很,沒有他的示意,不可能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其他事也就不那麼急著處理了。

  可含章不同。

  她還小,如今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娃娃,世界裡就只有身邊這些人,根本想不清楚那麼多事情,也理解不了事情的嚴重性。

  自己明明答應了今日要回去陪她一同放紙船的,卻到此時都還未回府。

  也不知含章是否會擔憂著急?

  特別是含章的身份特殊。

  孟行舟真擔心,含章在情緒過激的情況下,身上的異狀會不會也跟著出現,要是引來其他人的注意可就糟糕了。

  不過,他特意讓人吩咐了墨竹,讓他務必將嘴閉緊,絕不能讓任何蛛絲馬跡傳入沐雲苑。

  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孟行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眼下他人在天牢,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相府內,冬青出了沐雲苑,就直奔清輝堂。

  見裡頭燈火通明,她本來還以為,大人是不是已經回來了,只是事務繁忙,實在是不小心,將小小姐的事情給暫時忘記了。

  誰知,才剛一進去,就看到了一臉焦急嚴肅的墨竹正要往外去,心中頓時一個咯噔。

  她連忙小跑上前:

  「墨竹……」

  一見是她,墨竹面上表情一僵,下一刻便被一抹笑容代替:

  「冬青?你不守在小小姐身邊,來這裡做什麼?」

  冬青開門見山地問道:

  「大人還沒回來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有孟行舟的吩咐在先,墨竹哪裡敢透露什麼,笑著說道:

  「大人可是當朝丞相,誰敢冒犯他?這能出什麼事啊。

  不過是有急事需要處理,今日被陛下留在宮中過夜,所以讓我回來替他拿些東西過去。

  對了,大人還讓我跟小小姐道個歉,今日應該是沒時間回來陪她玩了,等過兩日一定補上。

  我忙著來清輝堂,倒是把這事兒給忘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冬青你來得正好,就勞煩你幫我給小小姐遞個話了。

  不說了,我這裡還得趕緊去宮裡找大人呢,就先走一步啦!回見!」

  說完,墨竹趕緊就溜了。

  冬青在原地蹙了蹙眉。

  不對勁。

  這墨竹說的是頭頭是道,可是,他手上根本就什麼包裹卷宗都沒拿呀。

  和他說的內容根本就對不上。

  如果實話實說還好,這麼撒謊的話……

  一定是大人真的出事了!

  可……

  既然墨竹都這麼說了,一定便是大人特意吩咐的,就是為了不讓小小姐擔心吧?

  冬青收斂心神,決定同樣瞞著含章。

  至於其他……

  大人向來神機妙算,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

  一夜過去,第二日天才剛亮不久,一夜未眠的孟行舟就已經靠在牆上睜開了眼睛。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鐵柵欄外。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孟相,邊關急報。北蠻異動,糧草調撥需你親筆批文。」

  孟行舟緩緩睜開眼。

  柵欄外,顧長淵的身影被走廊上微弱的火把映得半明半暗。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卻複雜得難以言喻。

  兩人隔著鐵欄對視,暗牢中一片寂靜。

  半晌,孟行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顧將軍,你來得比我想像的快。」

  顧長淵沒有立刻答話。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軍情急報,遞到鐵欄外。火摺子的微光映在那張皺巴巴的紙上,隱約可見「北蠻」「糧草」「調撥」等字眼。

  「三日前,北境斥候截獲密報,北蠻王庭異動,大軍正在集結,」

  顧長淵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邊關存糧只夠半月之用,若要調撥,需戶部、兵部、中書省三方聯名批文。陛下准我探監,就是讓你親筆簽字。」

  孟行舟接過急報,借著微弱的火光掃了一眼,眉頭微蹙:

  「北蠻選在這個時候異動?」他淡淡道,「倒是巧得很。」

  「你以為我偽造的?」顧長淵冷笑。

  「不。」孟行舟搖頭,將急報折好收入懷中,「將軍還不屑於此。我只是覺得,這天下想看我死的人,不止陛下一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到鐵欄前,伸手握住欄杆。

  那雙執筆批閱萬千奏章的手手白皙修長,此刻卻被鐵鏽染上了暗紅的痕跡。

  「將軍為何幫我?」孟行舟抬眸,目光如深潭般望不見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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