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抗旨關押

  孟行舟跪在地上,彎著的脊背像是一把弓。

  他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地說道: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盡。」

  燕元昊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擴大了,朗聲道:

  「這麼說,孟愛卿你是應下這門親事了?」

  他就說嘛!

  孟行舟向來規規矩矩,對他唯命是從,雖說權傾朝野,可從不做什麼忤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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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

  便是再如何寵愛的女兒,現在他這個皇帝要賜婚,孟行舟還敢不答應不成?

  可讓燕元昊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刻,孟行舟已經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著坐在龍椅上的他,一字一句道:

  「臣不敢。然,臣女不過年僅三歲,遠不到婚配的時候,與貴妃娘家子侄實在不搭,並非什麼金玉良緣。

  所以,還請陛下您收回成命吧!」

  朝堂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雖然早知道孟相這脾氣大,卻沒想到,他連皇帝的口諭都敢懟回去啊。

  燕元昊臉上的笑容寸寸龜裂。

  他死死盯著孟行舟,準備再給這位自己一手扶起來的孟相一個改錯的機會:

  「愛卿,你剛才說了什麼?」

  孟行舟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卻十分清晰地響起:

  「臣說,臣不能接旨。

  臣女年幼,尚不懂世事,陛下此舉,於她而言並非恩典,而是枷鎖。

  臣為人父母,不願女兒的婚事如此草草了之。

  若陛下因此要臣的命,臣無話可說。

  但求陛下放過臣女,她才只有三歲。」

  「好!好一個慈父啊!」

  燕元昊猛地站起身,將御案上的茶盞狠狠地摜向孟行舟身前。

  那茶盞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碎瓷飛濺,將孟行舟額頭都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來,潑出的茶水也淋了他一身!

  燕元昊怒極道:

  「孟行舟!朕親自給你的女兒指婚,那是抬舉你,你竟敢當眾抗旨?!」

  孟行舟跪在原地動也沒動,哪怕額頭受傷、身上淋濕,也沒有皺一下眉頭,聞言只道:

  「臣不敢抗旨,但臣也不得不抗旨,還請陛下諒解。」

  「諒解?」燕元昊氣得渾身戰慄,眼中都開始出現血絲了,「你算個什麼東西?當眾抗旨,還要讓朕來諒解你?朕給你那女兒指婚,是看得起你!你居然敢說不願?!別忘了,你這個孟相,是朕拉拔上來的。只要朕想,也隨時可以把你再推下去!」


  滿朝文武大氣都不敢出。

  有人低著頭不敢抬頭,生怕被前頭那兩位大佬中任意一個發現,然後牽扯其中。

  還有人在偷偷交換眼色,感覺這朝堂上的風雨就要來臨。

  顧長淵站在武將之列,脊背緊繃。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孟行舟身上,又緩緩移向暴怒的皇帝,心中情緒翻湧,但還是保持沉默,一個字沒有吭聲。

  在傳聞里,孟行舟此人向來以奸佞著稱,為了權勢不擇手段。

  可今日……他竟然會為了一個三歲的孩子,當眾抗旨。

  按照他奸臣的本質,不應該順水推舟,從皇帝手裡換取更多的利益嗎?

  如今這作態,分明就是一個單純愛護孩子的父親而已,和傳聞中的奸臣可不太像啊!

  對於燕元昊的怒吼,孟行舟並無反駁的話語,更沒有任何要順從的意思,跪在那兒一聲不吭,反而更加氣人了。

  燕元昊的臉色已經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當面拒絕過!

  這拒婚,簡直就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扇他的臉啊!

  本來還想著借著這門婚事,將孟行舟徹底綁上自己這艘船。

  還能藉此對顧行舟示威。

  看到了沒有?

  哪怕是權傾朝野的孟相,也不得不聽從朕的命令。

  你一個常年遠在邊疆、除了兵權,腦子裡沒有多少墨水的粗莽武將,還想推翻朕的統治不成?

  做夢!

  哪怕是想與相府聯手也不可能!這孟行舟,可是朕的人!

  但現在,一切都沒了。

  別說是借著此事震懾顧長淵了,不讓他看自己的笑話就不錯了。

  以後,他這個皇帝,還怎麼讓將軍府屈膝服從?

  「來人!」燕元昊暴喝一聲,震得站在前面的人耳朵里都嗡嗡作響,「將孟行舟拿下!押入暗牢!朕要讓他知道,這天下姓燕,不是姓孟!」

  當然,也不信顧,不信付!

  殿門轟然打開,禁軍隨即涌了進來。

  群臣紛紛跪下,誰也不敢說話。

  天吶!

  孟相!那可是孟相!

  他也會被打入大牢?

  也不知道他的人會不會掀起什麼風浪啊!

  陳勉和一些站在相府這邊的臣子的確往孟行舟這邊看來,分明就是一副「孟相您一聲吩咐,咱今兒個就反了這朝廷」的樣子,跪下的身體都在躍躍欲試了。


  孟行舟卻沒有反抗禁軍的意思,甚至還微不可察地對著自己那些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他站起身來,自己伸手將頭上的官帽摘下,然後神情自若地任由禁軍將自己帶走。

  哪怕是有皇帝的命令在先,這些禁軍也是懼於孟相的威嚴,根本不敢對他無禮,連鐐銬都不敢拿出來,甚至沒敢真的去觸碰到他,更別說是直接動手了,只敢站在一邊,對著孟行舟說道:

  「孟相,請吧。」

  御前帶刀侍衛腰間的刀鞘碰撞,金屬的脆響在大殿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孟行舟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群臣,與一旁的顧長淵對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

  孟行舟微微垂下眼眸,跟著禁軍走出了大殿,身影消失在門外。

  顧長淵的手在身側攥得更緊了。

  燕元昊喘著粗氣坐回龍椅,胸膛劇烈起伏。

  他環視殿中,聲音沙啞而陰冷:「還有誰不服?」

  他連孟行舟都敢處置,今天倒是要看看,還有誰敢冒頭!

  無人敢應。

  「退朝!」

  燕元昊率先從龍椅上站起來,在太監的伺候下甩袖離去。

  群臣叩首,也跟著魚貫而退。

  顧長淵走在最後,他在殿門口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空蕩蕩的龍椅,又望向孟行舟被押走的方向,眸光深沉如墨。

  風雨欲來風滿樓。

  就是不知道,這一波風暴,會不會將他的將軍府卷進去了。

  孟行舟那廝,應該不會有事吧?

  想到含章那張天真可愛的小臉,顧長淵不知為何,對這個奸臣出事的狀況,並不感到開心滿足,反而有些擔憂焦慮。

  他應該只是因為小滿才會這麼想,絕沒有為孟行舟說話的意思。

  對,肯定是這樣!

  ……

  相府中,含章從午後就開始等爹爹回來。

  她昨兒個和顧小滿一起在池塘邊的石桌上疊了不少紙船,放進池塘中,瞧裡面的魚兒推著紙船往前走。

  可有意思了。

  前一晚她興致勃勃地去找孟行舟說了此事,他答應了的,今兒個會跟她一起再去玩一遍。

  此時,含章就坐在沐雲苑的門檻上,手裡抱著一隻新折好的紙船,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春桃勸了她好幾次去屋裡等,含章都不肯,只想第一時間看到爹爹。

  若不是清輝堂離池塘更遠,她都想去那邊等人了。

  「爹爹說今天肥家就陪窩放紙船的……」含章揉著眼睛,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困意,「窩要在介里等他嘛!冬冬你不要急哦。」

  冬青站在一旁,看著天色,心裡越來越不安。

  大人從不會對小小姐失約。

  他說了今日要陪小小姐放紙船,就一定會及時趕回來。

  可現在已經是酉時了,連天色都已經暗了,宮門早就落了鎖,大人卻連個消息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呢?

  關鍵是,府上怎麼一點兒消息都沒傳出來?

  「冬冬,」含章忽然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擔憂,「爹爹費不費系……迷路了?」

  以前在道觀里,就有小道士剛來時,出門一趟就迷路,找不到回來的路線了,還得元元派人去接。

  難道爹爹也是這樣?

  需不需要她去接爹爹回家呀?

  冬青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大人不會迷路的,許是宮中事務繁忙,耽擱了,小小姐不要擔心,要不咱們進去坐著,吃點兒東西等等?」

  「那爹爹什麼時候才肥來呀?」含章抬頭看冬青,拖著紙船的手不安地動了動。

  「很快,」冬青不敢將自己心中的不安表現出來,努力揚起嘴角,憋出了一個笑容,「很快就會回來的。」

  含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聲嘀咕道:「那窩就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冬冬,窩不進去啦,不然爹爹肥來看不到窩,費很想我的……」

  可她年紀太小,等了這麼一天,實在是有些困了。

  說完話沒多久,眼皮就越來越重,腦袋點了幾下之後,往旁邊一歪,就這麼靠在門框上睡著了。

  冬青心疼地將她抱起來,送回屋裡。

  在裡面候著的春桃見了,小聲問道:

  「怎麼回事?大人還沒回來嗎?」

  冬青搖了搖頭,方才強裝的微笑已經沒有了,皺著眉說道:

  「沒有,也不知發生何事了。你看著點兒小小姐,我去清輝堂找人打聽一下。或許,墨竹已經回來了呢?」

  春桃連忙點頭:

  「好!你放心去,小小姐這裡有我在呢!」

  含章在睡夢中還緊緊攥著那隻紙船,小眉頭和被捏在一起的紙張一樣皺成一團,嘴裡含糊不清地念著:「爹爹……紙船……還沒放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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