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御前指婚

  燕元昊攬著柳貴妃的肩膀,微笑道:

  「孟相之女孟含章,年方三歲,生得玉雪可愛,正是旺家的福相。

  朕便是打算將她賜給周子衡,擇日就完婚,大不了等到這孩子及笄以後再讓他們夫妻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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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妃你覺得如何?」

  貴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狂喜。

  孟行舟是什麼人?那可是當朝丞相,權傾朝野!

  雖說名聲不好聽,可那實打實的權勢擺在那兒。

  若能將他的女兒娶進來,他們家立刻就能躋身京城一流門第!

  當初,他們兄妹倆皆是靠容色,一個進了宮做了貴妃,一個還入贅了周家,連生個兒子,都只能跟著那周家姓。

  若是侄子能夠娶了那孟相的女兒,借著相府的支持,說不定便能恢復柳姓,從此光宗耀祖了!

  她這貴妃看似光鮮靚麗,可陛下向來喜新厭舊,又多倚重孟行舟,有不少人都擔心遲早有一天,孟相會將陛下扯下龍椅,自己當皇帝。

  這事兒一定,不管是哪一邊勝利,他們家都是贏的那一方!

  「陛下聖明!」貴妃盈盈下拜,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子衡能得陛下如此恩典,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臣妾代他謝陛下隆恩!」

  燕元昊伸手將她扶起,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寧國公想用幼子綁住孟行舟?做夢。

  還有孟行舟跟顧長淵暗中聯手?

  那朕就把孟行舟變成皇親國戚,看他還有什麼臉跟手握重兵的將軍攪在一起!

  至於那個三歲的小丫頭……

  燕元昊冷笑一聲。

  朕給她指一門好親事,可算是抬舉她。

  柳貴妃娘家是弱了點兒,但她怎麼說也是自己這個皇帝的女人,她的侄子,那也就是沾了邊兒的皇親國戚。

  只要他這個皇帝一句話,想封什麼官兒還不簡單?

  孟行舟若識趣,就該叩首謝恩。

  若不識趣……

  燕元昊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只想讓各方平衡,誰也不敢冒頭。

  這樣,他這個皇帝才能坐穩龍椅,肆意享受。

  付桓這個舅父雖然煩了點兒,此次卻是給他出了個好主意。

  將孟行舟徹底綁上他的船,以孟行舟對那個小丫頭的重視,以後自然也得繼續忠心為他辦事。


  「明日早朝,朕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旨,」燕元昊越想越覺得這就是個好主意,情緒都激動了起來,「愛妃這便讓人去傳信,讓你那侄子好好準備,別給朕丟臉。」

  「臣妾遵旨。」

  貴妃退下後,皇帝獨自坐在御書房中,燭火搖曳,將他的面容映得陰晴不定。

  窗外,宮牆之上,一彎冷月懸於夜空。

  像是某種無聲的預兆。

  相府內。

  孟行舟負手而立,站在廊下聽著墨竹低聲稟報:

  「大人,寧國公府今日傳出消息,說國公爺傷勢惡化,高熱說胡話。宮裡已經派人去瞧過了,說是已經快要不行了,陛下……今夜也親自去了。」

  孟行舟眉頭微蹙。

  寧國公會這麼容易就咽氣?他不信。

  那老狐狸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千秋節那日煙花燒傷這麼多天都不見病重,只是一直被禁足在國公府里養傷,怎麼偏偏在這時候病危了?

  那日在廟會上抓到的可疑人士,和國公府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連以顧將軍的手段,竟然都沒有審問出太多的信息。

  只知道第一次抓住的人的確來自國公府,第二次帶著令牌的那兩人,卻是怎麼都不肯開口,已經快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繼續盯著。寧國公府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是。」

  墨竹退下後,孟行舟仍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天空,那深色的夜空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醞釀。

  「爹爹!」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後院跑了過來,手裡還攥著一隻濕漉漉的紙船。

  含章仰著小臉,將一顆桂花糕高高舉到孟行舟嘴邊:「爹爹七甜的!不要皺眉頭!」

  孟行舟低下頭,看著女兒那雙澄澈如泉的眼睛,眉間的褶皺不自覺地舒展開來。他張口咬住那塊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開。

  「甜嗎?」含章期待地問。

  「甜。」孟行舟彎下腰,將女兒抱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她沾了池水的小手,「跟誰學的?知道爹爹皺眉要拿糖哄?」

  「嘟母說的!」含章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小腦袋,「嘟母說爹爹小時候一不高興,就給一塊糖,立馬就笑了呢!嘿嘿,和含章一樣!」

  孟行舟失笑。

  老夫人倒是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講給這小傢伙聽了。


  只是,他如今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快樂的小孩子了,也對甜食不再感興趣,甚至在含章到來前那幾年,對一切能讓他快樂的事情都有些排斥。

  仿佛,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根本沒有資格去享受這些。

  是含章的靠近,讓他變了許多。

  孟行舟抱著含章往屋裡走去,兩人的影子被燈火拉得很長。

  含章趴在他肩頭,小聲嘀咕著明天還要跟滿滿去池塘邊放紙船看漂亮的小魚,說著說著就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孟行舟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望向宮城的方向,深沉如墨。

  寧國公,你到底想做什麼?

  比起付桓真的病重垂危,孟行舟更願意相信,這老狐狸是想藉此達到什麼目的。

  是為了引皇帝出宮?

  可是……為了什麼呢?

  孟行舟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總覺得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次日,天光微亮。

  朱雀大街上的晨霧還未散盡,文武百官已經三三兩兩地聚在宮門外等候上朝。

  春日裡的晨風吹得人衣袍獵獵,可不知為何,今日朝臣們總覺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莫名的壓抑。

  中書侍郎陳勉站在隊列前方,目光掃過周圍同僚的面孔,在發現孟行舟之後,才微微點了點頭打過招呼站好。

  後邊兒有官員在竊竊私語:

  「聽說寧國公府昨日傳出病危的消息,也不知道人怎麼樣了,該不會……」

  「誰知道呢?不過現在宮裡頭都沒傳出點兒什麼消息,應該沒事吧。畢竟那也是陛下的舅父嘛!」

  「百官入殿……」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大家連忙收斂住了聽熱鬧的心思,魚貫而入。

  孟行舟走在文官最前列,一襲紫色官袍,玉帶束腰,步履從容。

  他的面容平靜如常,仿佛沒有什麼能夠讓他做出太大的反應。

  鎮北將軍顧長淵今日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冷峻得像一尊石雕,目光在旁邊的孟行舟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龍椅上,皇帝燕元昊端坐其間,冕旒垂落,遮住了大半張面容,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抬手開口道:

  「眾卿平身。」

  孟行舟挑了一下眉。

  他怎麼覺得,燕元昊今日這語氣,帶著點兒什麼期待的感覺呢?而且,還往他這邊多看了一眼。


  是跟昨日夜訪寧國公府有關嗎?

  「謝陛下。」

  早朝如常進行。

  先是邊關奏報,再是戶部呈上賦稅帳目,然後是大理寺稟報幾樁案件的審理結果。

  一切看起來都平淡無奇。

  孟行舟站在班列中,垂眸聽著,一言不發。

  倒是陳勉時常會參與進去,一起討論。

  就在今日的奏報都完畢,大家以為早朝就要結束的時候,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卻突然開了口,其中還帶著幾分莫名的笑意似的:

  「孟相。」

  孟行舟微微眯了眯眼,心中一凜。

  來了!

  他抬腳出列,躬身行禮:「臣在。」

  燕元昊靠在龍椅上,沒有個正經的坐姿,凸顯得那大肚腩都更引人注目了,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語氣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朕昨日去探望寧國公,他病中念叨著幼子的婚事,想請朕為他那病弱的兒子指一門親事。

  你猜他看中誰家的閨女了?」

  孟行舟心裡一緊,猛地抬起頭來,已經做好了拒絕的準備。

  誰知道,燕元昊卻話鋒一轉,說道:

  「沒錯,正是孟相的女兒含章。可朕一想,寧國公那小兒子確實不成器,身子還虛弱。愛卿之女含章,卻是玉雪可愛,福相天成,舅父的小兒子哪裡配得上。

  雖然還沒回他,但朕已經決定好,要替孟相你拒絕這門親事了。」

  「謝陛下體恤。」

  孟行舟開口謝恩。

  可不知為何,他根本無法徹底放鬆下來,總覺得燕元昊接下來還有什麼話要說。

  果然,燕元昊頓了一頓,笑意更深:

  「朕思來想去,覺得中書舍人周子衡與令愛甚是般配。

  周子衡出身清貴,品貌端正,年方弱冠,又正好尚未婚配。

  朕今日就做這個主,將孟含章賜婚於周子衡。

  愛卿你意下如何?」

  滿朝寂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賜婚?將一個三歲的女童賜給一個二十歲的成年男子?而且對方還是貴妃的娘家侄子?

  誰不知道柳貴妃那娘家是個什麼情況啊!

  這兩邊兒的家世已經是十分不配了,何況是定親的兩人本身的年齡和條件?

  這還不如那寧國公府呢。

  這哪裡是恩典,分明就是……

  陳勉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看向孟行舟,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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