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誰棋高一著?

  這幾張紙,是墨竹讓人趁著寧國公府上昨日慌成一團的時候,趁亂進去摸出來的。

  最後一張空白的混在其中,孟行舟本來覺得是多餘的,打算放到一邊丟掉。

  沒想到,剛才被含章這麼一通折騰,恰好掉了墨點上去,竟然暈開了幾分字跡!

  那些字跡很淡,像是被人用某種特殊的藥水寫過,平時根本看不見,只有遇水之後才會顯形,若不是碰了這磨得亂七八糟的墨汁,恐怕就會被孟行舟當做無用的垃圾給丟了。

  孟行舟立刻將帳冊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線仔細查看。

  這張紙應該只是另一份文件的墊底,不小心沾染上了一些,並沒有太多的信息。

  只有少少幾個字,還都字形不完整,只能看到些許輪廓,可這也足夠了。

  「鎮北。」

  孟行舟盯著那兩個有些殘缺的字形,眸光驟然沉了下來。

  鎮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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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鎮北將軍顧長淵,還能有誰?

  這些針對相府的東西里,突然混入了一張寫著「鎮北」二字的紙,絕非巧合。

  寧國公府在暗中查探鎮北將軍的消息,或者說……他們在策劃什麼與顧長淵有關的事情。

  只可惜內容太少了,除了目標本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就連這,都還是託了含章的福,才能碰巧看到的。

  孟行舟的手指緩緩收緊,他忽然想起昨夜墨竹稟報的消息:

  顧長淵三日後班師回京。

  寧國公如今被禁足在府中,燒傷未愈,可他的腦子還能動呢,完全可以在暗中布局,畢竟他燒傷了,他手下的人卻還能自由行走。

  又不是寧國公府被抄了家,一人不剩了。

  所以,如今寧國公這盤棋的落子之處,赫然指向了那位即將回京的鎮北將軍。

  他想做什麼?

  孟行舟的腦海中迅速閃過無數種可能。

  顧長淵手握重兵,是邊關的定海神針,也是朝堂上唯一能左右勝敗的絕對武力。

  如果寧國公在這個時候對顧長淵下手……

  孟行舟的眼神冷了下來。

  燕元昊那個蠢貨,自己沒那個能力,卻對有能力者忌憚不已。

  孟行舟只是一個文臣,雖然說在朝堂上聲名赫赫,但大多都是污名,並不得人心,且手裡並無兵權。

  所以,寧國公雖然耳提面命,燕元昊卻不當回事,總覺得一切盡在掌控中。


  可顧長淵不同。

  他手上的軍隊,是真的能威脅到燕元昊的皇位的!

  若不是邊疆一直有外族入侵的風險在,顧長淵的存在沒有旁人可以取代,燕元昊恐怕早就想辦法奪了顧長淵的兵權,將他卸磨殺驢給滅了。

  付桓那個老狐狸,也知道顧長淵的重要性。

  所以,多半是不會威脅到顧長淵的性命的。

  那麼就只有……針對他孟行舟了。

  只是不知,付桓要做什麼,讓顧長淵對他動刀呢?

  畢竟顧長淵雖然討厭孟行舟這個奸臣,卻身正心明,最是守規矩,絕不可能直接對一個朝堂重臣出手的。

  「爹爹?」

  含章見他半天不說話,心虛地看著書案上的墨點,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介系腫摸啦?系不系窩把墨汁弄到書上,你生氣啦?嗚嗚嗚,爹爹,窩錯了,你不要不理我……」

  她小臉上表情忐忑不已,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眼淚已經嘩嘩地流了下來。

  孟行舟回過神來,才發現這小傢伙已經自己嚇自己,坐在椅子上哭起來了,頓時忘了那些糟心事兒,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他伸手將含章抱進懷裡,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聲音里聽不出一點兒冷意:「沒有,含章幫了爹爹一個大忙。」

  「真的嗎?」含章抽噎了一下,卷翹濃密的眼睫毛被眼淚浸濕成一縷一縷的,「爹爹不騙窩?」

  「真的,」孟行舟伸出手勾了勾小傢伙的小指頭,「爹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含章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委屈一掃而空,小胸脯一挺:「窩……嗝,窩就說窩可以幫忙的!爹爹你看,窩厲害吧!」

  「厲害,」孟行舟哈哈一笑,舉起小傢伙夸道,「含章最厲害了。」

  含章被誇得眉開眼笑,抓著墨條繼續在硯台里畫圈,這次更加賣力了,仿佛要把整方硯台都磨穿,堅信這樣才能幫到爹爹。

  孟行舟由著她鬧騰,目光卻落在那張印了墨跡的紙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就讓寧國公看看,誰更高一籌吧!

  孟行舟打定主意,將帳冊和供詞收好,又重新謄抄一份副本備用。

  用過早膳後,他便帶著文書入宮面聖。

  而把自己弄成了個大花臉的含章,被春桃和冬青拎著去洗洗刷刷了。

  ……

  金鑾殿上,孟行舟那些關於寧國公府的證據已經全部放到了皇帝的桌案前。


  燕元昊看著那些東西,雙目都快燃起火來了。

  昨日連番發生事故,讓他大動肝火,回到寢殿都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一大早還要過來上朝,已經處在爆炸的邊緣。

  現在又看到這麼煩心的東西,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他越是翻看,心頭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燕元昊不是不知道付桓和孟行舟之間的恩怨,也不是不知道這位舅父平日裡仗著國公府的勢力在朝中橫行霸道。

  可他萬萬沒想到,付桓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連番動手,而且早有預謀!

  「好一個寧國公!」燕元昊將帳冊重重拍在龍案上,臉色鐵青,「朕看他不是老糊塗了,是活膩了!」

  朝中眾臣和殿中伺候的太監宮女,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齊刷刷跪了一片:

  「陛下息怒!」

  孟行舟垂首而立,神色淡然,他知道,皇帝此時的怒火,有五分是真的,但也有五分是故意做出來給他這個丞相看的。

  畢竟都已經謀害到他女兒的頭上了,燕元昊不可能毫無表示。

  偏偏,皇帝又不可能真的在這個時候對寧國公動刀。

  這才刻意順勢做出震怒的樣子,就等著人給他一個梯子下。

  作為對皇帝「忠心耿耿」、「萬事順從」的「奸臣」,孟行舟當然不會枉顧聖意,於是率先站了出來,說道:

  「陛下息怒。寧國公此舉,固然可恨,但臣以為,國公爺年事已高,或許是一時糊塗,才做出這等事來。」

  燕元昊冷笑一聲:「一時糊塗?孟相,你倒是仁慈。他都要毒殺你女兒了,你還替他說話?」

  可他的聲音音量卻的確變低了,明顯沒有剛才那麼外放。

  顯然,孟行舟的勸說正合他意。

  「臣不敢,」孟行舟垂眸,「只是陛下與寧國公畢竟是血親,臣不想讓陛下為難。」

  他越是表現得委曲求全,燕元昊對付桓就越是氣惱。

  連一個外臣,都肯為了朕的顏面和立場,放下女兒差點兒被人害了的仇恨氣憤,怎么舅父這個親人反而做不到這一點呢?

  本來只打算和稀泥,將此事延後再議的燕元昊面色一沉,開口道:

  「傳朕旨意:

  寧國公付桓,禁足期間不思悔改,罪加一等。

  即日起,寧國公府俸祿再削三成,府中侍衛削減半數,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陛下聖明。」孟行舟躬身行禮。


  果然,不逼到極限,皇帝是不會對寧國公痛下殺手的。

  但如今這個懲罰,也是意料之外。

  他還以為,這次皇帝會藉口拖延過去呢。

  畢竟,昨日才懲罰過寧國公府,今日再來一遭,算是把付桓的那張老臉撕下來在地上反覆摩擦了。

  「孟相,」

  解決了寧國公的事,燕元昊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朕已接到傳訊,鎮北將軍顧長淵三日後便要班師抵京。顧將軍大勝而歸,是我大燕之福。孟相,你說……朕該派誰去迎接這位功臣才好?」

  孟行舟抬眸,與燕元昊的目光相接。

  片刻後,孟行舟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怯:

  「陛下,臣願親自出城,迎鎮北將軍回京。」

  燕元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了起來:

  「好!既然孟相有此心,那朕就准了。三日後,你便親自出城,將顧將軍替朕接回來!」

  「臣,遵旨。」

  孟行舟躬身退下時,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燕元昊因為孟行舟,不得不處置了寧國公府。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就連燕元昊本人也對付桓心生不滿。

  可是,付桓同時又是皇帝的舅父。

  這個舅父犯了錯,他皇帝難道就有面子了嗎?

  所以,燕元昊心中又不免有些排解不掉的不爽快。

  於是,他便以為讓孟行舟去迎接顧長淵,就是給孟相一個小小的難堪。

  孟行舟這麼一個被天下人罵作奸相的人,卻要放低身段去親自迎接最痛恨奸佞的鎮北將軍,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麼?

  可燕元昊不知道的是,孟行舟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顧長淵兵權在握,孟行舟又是文臣之首。

  兩人平時來往,必定是人多眼雜,不知被多少人明里暗裡盯著,也會讓皇帝心中不安。

  最好接觸的時候,便是迎接顧長淵入京之時了。

  顧長淵是一柄刀,一柄足以劈開朝堂僵局的利刃。

  寧國公想要借刀殺人,那孟行舟就先一步把這柄刀握在自己手中!

  這個消息,自然也很快傳到了寧國公府。

  聽完下屬的匯報後,寧國公的注意力並不在皇帝的懲罰上,那些都動不了他的根基,過段時間便好。


  如今最重要的是對付孟行舟。

  「孟行舟要親自去迎顧長淵?」他低聲重複著,笑聲沙啞而詭異,「好啊,好啊……那就讓他迎。等他迎到了顧長淵,就會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付桓轉過頭,看向窗外將軍府所在的方向:

  「去吧,按計劃行事。記住,做得乾淨些,別留下不該留的把柄。」

  黑暗中,有人低聲應了一句,隨即消失不見。

  付桓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被紗布蒙著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了些。

  孟行舟,你以為你贏了?

  不。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呢!

  希望你相府滿門,能接得住顧長淵的怒火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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