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遇上拐子了？

  將軍府坐落在京城西坊，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書「鎮北將軍府」五個大字，筆力遒勁，還撒著金粉，據說這可是先帝當初親筆所題。

  將軍府內一座安靜的小院裡，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把小木劍，雙眼無神地注視著前方。

  男孩生得白淨清秀，嘴唇抿得緊緊的，身上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死寂，好像通身沒有一點兒小孩子的活力。

  從早上到現在，他坐在這裡一個字也沒有說過，更沒有挪動一步。

  府上的僕人好像也都習慣了他這般，來去都輕手輕腳，不敢發出一點兒動靜打擾，更沒有人過來主動與他搭話。

  這孩子，便是鎮北將軍顧長淵的獨子，顧小滿。

  顧長淵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身上造下的殺孽過重，一直沒有後代出生，直到年過半百，才終於得了顧小滿這個孩子。

  顧小滿的親娘，也因難產撒手人寰。

  顧長淵自知不是什麼良人，並未正式娶妻，只迎了幾門妾室傳宗接代。

  對那女子也是惋惜，好生厚葬，又安排好了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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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顧小滿這個剛出生就沒了娘的孩子，更稱得上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只是，顧長淵肩上擔負著大燕的安危，作為鎮北將軍，實在是繁忙。

  有段時間邊疆作亂，他不得不將孩子放在邊疆的將軍府內，自己外出領兵作戰。

  卻不知，府中剩下的幾個妾室和下人著實可惡，竟敢趁此機會聯合起來，悄悄苛待他的兒子。

  見顧長淵如此喜愛兒子，都不在意對方生母是妾室出身，一副要把將軍府留給顧小滿繼承的樣子，他們便想將這孩子磋磨沒了，另外生下一子，取代顧小滿將軍府長子的地位！

  若不是顧長淵提前折返，顧小滿人就沒了。

  但命救下來了，性子卻已經掰不回來了。

  從那以後，顧小滿就沒再說過話。

  府中的大夫來看過，說是小孩子受過驚嚇，心裡頭結了疙瘩，需要時間慢慢解開。

  顧長淵為此愁白了不知多少根頭髮，可不管他怎麼哄怎麼勸，顧小滿就是不開口。

  他不說話，不鬧騰，只是喜歡一個人待著，安安靜靜的，像只蜷縮在角落裡的小獸。

  顧長淵大發雷霆，血洗將軍府，把涉事的人全都給處置了。

  府中也再沒有什麼妾室。

  這一次回京，還特意派了心腹，將兒子先一步送回京城來，免得跟著他一路折騰，身子會吃不消。

  「小少爺，該用午膳了。」

  一個面容和善的婆子端著食盤走過來，柔聲喚道。

  顧小滿像是沒聽見，低著頭用手指在那小木劍上摳著縫隙。

  那是他生辰時，顧長淵親手給他做的。

  顯然，雖然嘴上不說話，小孩兒心裡對顧長淵這個將軍父親還是很敬仰嚮往的。

  婆子嘆了口氣，把食盤放在他手邊，也不多勸，轉身退了下去。

  這樣的事，在將軍府里早已司空見慣。

  這種時候，只能放在一邊，讓顧小滿自處，他才會動筷子吃飯。

  真要是守著勸說，他只會害怕地流淚尖叫，甚至緊張到極致，還會直接暈死過去。

  等到那婆子走了以後，顧小滿果然將小木劍愛惜地放到桌子上，自己端過了食盤，認認真真吃起飯來。

  就在他吃完飯，打算繼續拿著小木劍發呆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顧小滿也不在意，以為是婆子過來收拾餐具的。

  沒想到，那人卻站定在他身邊，開口道：

  「小少爺，將軍今日抵達京城，你不想去親眼瞧瞧，將軍騎在馬上的英姿嗎？」

  正因為聽見旁人說話而焦躁不安的顧小滿，聽到後面，摳著小木劍的動作突然停了一下。

  他垂著頭，沒去看那個僕人。

  對方卻注意到了他停頓的動作，面上無聲地笑了一下，繼續壓低聲音說道：

  「聽說，這次陛下派了孟行舟去迎接將軍。

  孟行舟小少爺您在邊疆也聽說過吧？那可是咱們大燕鼎鼎有名的奸臣啊，最是喜歡陷害良臣了。

  也不知道，這次去迎接將軍，是不是會動什麼手腳。

  唉……若是有人去提醒提醒將軍就好了。」

  顧小滿又開始摳起小木劍的邊緣來，而且動作愈發急躁，看得出他此時已是十分不安。

  他的心劇烈地跳動，一想到爹爹可能會有危險，顧小滿就握著那柄小劍站起身來，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那個下人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下人疑惑地問：

  「小少爺這是想去城門口接將軍回府嗎？」

  顧小滿趕緊又點了一下頭。

  這面生的下人臉上露出笑容，伸手牽住顧小滿的手：「來，小少爺，咱們悄悄走，別讓府里的嬤嬤們發現了。」

  顧小滿一把將自己的手縮了回來，緊張地一手攥著小木劍，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主動拉住了這人的衣服。

  這下人也不在意，便讓他這麼拉著，就帶人腳步輕快地出了小院兒。

  原本就安安靜靜的院子裡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桌上一副用過了的餐具。

  ……

  與此同時，相府的沐雲苑內，含章拉著冬青的手，甩來甩去地撒嬌：

  「冬冬！好冬冬！求求你啦，你豆樣窩去看一眼吧！一眼就好啦！聽豬豬說，今日有個騎大馬的將軍要來，爹爹都去看了呢，窩也想康康！」

  冬青一臉為難：「小小姐，大人吩咐了，讓您在府里等他，他回來就給您帶糖葫蘆。」

  「糖葫蘆可以等，」含章急得直跺腳，「騎大馬的將軍可不費等窩！一會兒，他豆騎上大馬跑走啦！"

  冬青被她纏得沒辦法。

  見這可可愛愛的小傢伙眼淚都要擠出來了，又好笑又心疼，想了想，蹲下身來平視著含章的眼睛，說道：

  「好，奴婢帶你去看騎大馬的將軍。但小小姐你要答應奴婢，絕對不能亂跑，一直跟著奴婢，知道了嗎？」

  含章眼珠子轉了轉，小腦袋瓜里飛速盤算著，只要能去看大馬就好啦，還能看爹爹呢？也不知道爹爹會不會也跟將軍一樣騎大馬呢？

  「好！」她用力點了點頭，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窩跟著冬冬，不亂跑！」

  冬青見含章上一次去宮裡赴宴也乖乖聽話了，想著有她在，小姐的安全問題應該不用擔心，終於還是帶著含章出了相府，往街市那邊走去。

  顧長淵這個鎮北將軍的名聲，和孟行舟這個奸相那是截然相反的。

  在民間聲望極高。

  今日得知他會抵達京城，百姓們自發地走到了大街上，分作兩邊，就想親自見上他一眼，迎接他回京。

  這可比慶祝皇帝的生辰要真心實意得多。

  就連百姓家的小孩子，都知道顧長淵這個將軍。

  街上一時熱鬧不已。

  正好，旁邊就有賣糖葫蘆的小攤販。

  那邊擠著好幾個小孩兒，紛紛拿著銅板要買糖葫蘆吃。

  冬青見含章眼饞，擔心她過去擠著，便說道：

  「小小姐，你在此地稍候片刻，奴婢去給您買了過來。您可不能亂跑，記住了嗎？」

  含章乖乖點頭：

  「嗯！記住啦！」

  等到冬青過去和一堆小孩子擠著一起買糖葫蘆的時候，含章面前卻多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男子。

  他湊上來笑容可掬地問道：

  「小娃娃，你是不是想去看騎大馬的將軍呀？」

  廢話，今兒個這京城街道上出現的小孩兒，哪個不是想去看威風凜凜的鎮北將軍？

  含章眼睛都亮了，使勁兒點頭：

  「系呀系呀！你腫摸機道的？」

  「叔叔當然知道啦，」那男子笑得更加和藹，「因為叔叔就是專門帶小朋友去看將軍的。除了將軍，還有那奸……還有那丞相孟行舟也會到場呢，一般人可見不著。來，叔叔帶你去，好不好？」

  他本是要一口一個奸相的。

  但擔心提到此話被旁人聽了去，又臨時改了口。

  含章本還猶豫，一聽到爹爹的名字，就來了興趣。

  見此人沒有用奸臣來罵爹爹，她更是親近幾分，立刻放下戒心，跟了上去：

  「好！叔叔帶窩去看騎大馬的將軍！」

  還有爹爹！

  至於冬冬，也是去看將軍的，待會兒肯定能找過來的。

  魚魚們都說冬冬喜歡咻咻咻跑來跑去了，找路一定沒有問題的。

  她只是想快點見到爹爹而已啦。

  那男子牽起含章的手，轉身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含章蹦蹦跳跳地跟著他，滿心期待著馬上就能看到騎大馬的將軍和爹爹了，完全沒注意到，那男子牽著她的手越來越緊，腳步也越來越快。

  等到冬青好不容易在那群小孩子的搶購下買到了兩串糖葫蘆，轉過身來卻發現，原本應該站著含章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她手上糖葫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驚慌失措地跑了過去，四處張望。

  小小姐人呢？！

  而在這條街道的另一頭，緊張地跟在僕人身後的顧小滿被幾個路人一擠，不小心鬆開了抓著僕人衣服的手。

  他抬腳想去追，一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大手卻突然將他攔腰抱起，迅速離開了這裡。

  顧小滿張嘴想喊，卻被捂住嘴發不出聲音，眼睜睜見著那僕人仿佛根本沒感覺到身後少了個孩子，自顧自越走越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