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碰瓷找死

  城樓上,哭嚎聲和推搡聲混作一團,久久未能平息。

  等到下方的煙花放完,周圍徹底安靜後,這上面的聲音就更加引人注意了。

  以致於周圍本來是來圍觀煙花秀的百姓都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留在原地,抬頭張望著,想看看究竟是哪個大人物中招了。

  而負責煙花的匠人們,已經第一時間被控制了起來。

  寧國公付桓渾身冒著煙,在侍衛們的攙扶下癱倒在地,身上的火終於被撲滅了。

  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可是,那張被火舌舔過的臉上此時糊滿了焦黑,原本花白的鬍鬚幾乎被燒了個乾淨,就連臉上的皮肉都被燒爛了,只剩下零星幾縷鬍鬚掛在慘不忍睹的下巴上,隨著他急促的喘息一抖一抖,狼狽到了極點。

  皇帝燕元昊被護在侍衛中央,臉色鐵青一片,死死盯著身上那件被火星濺出好幾個窟窿的萬壽龍袍。

  這是他「失而復得」的壽辰禮物。

  本想著今夜與民同樂,燕元昊還特意穿上了這件龍袍,讓百姓們好好看看,他的確是個值得被愛戴的君主。

  可是,這麼一件珍貴的龍袍,他還沒來得及穿過一整天呢,就又被毀了!

  眼看上面的壽字都被燒毀了不少,燕元昊勃然大怒。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在搞事情!

  難道,是有人就不想讓他這個皇帝長壽嗎?

  否則,怎麼一次兩次都對著他的龍袍下手!

  「查!給朕徹查!」燕元昊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煙火局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煙花怎會平射?還偏偏朝著朕的方向!」

  禁軍統領早已嚇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陛下息怒,臣這就查!這就查!」

  火勢被徹底撲滅後,城樓上一片狼藉。

  寧國公之前站的位置,欄杆已經被燒得焦黑。

  城樓上的地面上還散落著不少被踩掉的靴子和匆忙逃竄時掉下來的髮簪,甚至還有一位老臣的假髮套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裡,模樣十分滑稽。

  可此時沒人笑得出來。

  含章被孟行舟護在懷中,小腦袋被他一隻手輕輕按在肩窩裡,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上頭亂糟糟的動靜。

  「爹爹,發發系不系放完啦?」她瓮聲瓮氣地問,「窩們要肥家了嗎?」

  孟行舟收回望向城樓的視線,溫聲說道:

  「嗯,放完了,稍等一會兒,爹爹看個熱鬧,很快我們就回家。」


  反正已經提前跟皇帝說過走了,就不用再上城樓了,免得還得自己去幫忙處理爛攤子。

  誰惹出來的禍事,就讓誰自己去承擔吧!

  寧國公應該慶幸,今日只是城樓上失火驚人,若是不小心火花蔓延到下方人群……

  這裡,可是幾乎聚集了整個京城的百姓,甚至還有從外地趕來的富商等等。

  都是為了這一場皇帝生辰的煙花秀而來。

  一旦出現危險,將會是大面積的踩踏事故。

  到時候,別說是寧國公了,皇帝都得下個罪己詔,才能平息事端。

  現在這樣,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孟行舟帶著孩子混在人群中等著看熱鬧,寧國公卻想跑都跑不了。

  在皇帝的震怒之下,禁軍很快就查出了端倪。

  一名負責燃放煙火的匠人顫抖著跪在地上,指著第三排左數第七個箱子殘骸說道:

  「陛下,這個箱子被人動過手腳!箱子底部的支架被人削短了一截,燃放時箱口會傾斜,裡頭的煙花就不會沖天而起,而是……而是朝著城樓平射出去!」

  燕元昊一聽,真是有人故意搗亂?

  他可不會想著這事兒是針對孟行舟的,還以為自己是被人安排刺殺了,雙目怒瞪:「誰動的手腳?」

  禁軍統領將煙火局的幾名雜役全部押了上來,一一盤問。

  被皇帝緊盯著,誰都不敢拖延,審問的手段一個個被用了上來,其中一個年輕雜役嚇得腿都軟了,不等用刑就全部招供了:

  「陛下……陛下饒命啊!是……是寧國公府的人!

  今日下午,一個管事模樣的男子給奴才塞了銀子,讓奴才把這個箱子的方向稍稍改一改,說是貴人們想看和往年不同的花樣,到時候這個方向會提前做好防範工作,不會有人受傷,只是讓大家近距離觀賞煙花而已。

  奴才真的不知道會射到人身上啊!

  後來……後來……其他人都去休息吃飯了,奴才想著要回去放好銀子,所以刻意晚走了些時候,便遇到了披著斗篷被那個管事悄悄領進來的寧國公,他在城樓上逗留了好一陣子,還讓那個管事去下方對比那個煙花箱子。

  奴才這才知道,那個管事原來就是寧國公的人。

  但奴才那時候只以為寧國公是來檢查結果,確保安全的,沒想到……沒想到……」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燕元昊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過頭,看向癱在地上、已經進氣多出氣少的寧國公付桓,皺眉說道:


  「你是說……寧國公設計,故意把煙花方向改道,就是為了把他自己燒成這個樣子?」

  圖啥?

  苦肉計嗎?

  可他之前就只是開口呵斥了幾句,也沒想過要把舅父怎麼樣啊?

  那雜役也覺得滿頭霧水,誰能知道寧國公這是什麼腦迴路呢,還能自己碰瓷找死?只能結結巴巴說道:

  「這……這,奴才也不知曉啊。」

  還是旁邊有人突然記起來,開口說:

  「不對啊,我記得……這個位置,之前站的好像是孟相和他那個今日剛露面的女兒吧?」

  第一個聲音出現後,其他人也相繼想了起來:

  「沒錯沒錯,是這樣的,這裡一開始站的就是孟相。國公爺啥時候站過去的?他之前不是在孟相父女倆後頭站著嗎?」

  「對,我也記得,孟相好像中途有事兒走了,然後國公爺就被擠上來了。」

  ……

  之前站在寧國公身後的那些人根本不敢吭聲。

  總不能說是他們為了在更好的角度看煙花,把寧國公給推到前面去了,結果被燒成這樣了吧?

  燕元昊在這七嘴八舌的說話聲里也記了起來,剛上城樓的時候,的確是孟行舟站在自己左側的,本應該按照慣例站在自己右側的舅父,今日卻退到了後面。

  他之前心中帶著氣,所以也沒有開口讓人上前來。

  直到孟相因為女兒提前下城樓去了,左邊的位置空了出來,他才照顧站在後邊的舅父上前。

  所以……

  此事並非針對他這個皇帝,也並非針對舅父,而是……孟相和他的女兒?!

  燕元昊震驚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寧國公,面上第一次出現了對這個舅父不加掩飾的嫌惡。

  這個舅父,今日已經不是第一次讓他失望了。

  之前萬壽龍袍的事情,燕元昊已經輕輕放過,只口頭上說了幾句而已。

  白日裡,那糕點好像就有問題。

  只是不知孟相做了什麼,大概是出乎了舅父的意料,小姑娘這才平安無事。

  後來在奇珍園,那孔雀發瘋追得付桓冠歪袍散,獸醫驗出的狂躁散和食盆上的解藥痕跡,就差沒指著他的鼻子說是寧國公幹的了。

  只是礙於這大喜的日子,又顧及國公府的臉面,他才沒有當場發作。

  沒想到,這位舅父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而且一次比一次狠毒!


  糕點一事就差點兒讓他這個皇帝背了黑鍋。

  奇珍園的孔雀發瘋,又險些驚了聖駕。

  如今更是直接在煙火上動手腳,把煙花平射向城樓。

  孟相倒是運氣好提前走了,根本沒被卷進來,他這個皇帝卻跟著遭了殃,好好的萬壽龍袍都被毀了,要不是侍衛防護及時,恐怕他也會變成寧國公如今這模樣,燒得面目全非。

  本應該在這個時候讓百姓瞻仰他的帝王英姿,結果卻成了出糗,恐怕今夜就會傳出無數個版本的謠言來。

  這到底是衝著孟行舟去的,還是衝著他這個皇帝去的?!

  他寧國公在計劃這一切的時候,就沒有想過哪怕一分一秒,他這個皇帝會有可能被連累嗎?

  燕元昊只是昏庸不理朝政,又不是傻子。

  將前後一串聯起來,哪還能不知道付桓的打算是什麼?

  「好,好得很,」燕元昊咬著牙,一字一頓,「來人!寧國公付桓,屢次行事不端,致使聖駕受驚、百官惶恐,即刻起禁足府中,無朕旨意不得外出!寧國公府俸祿削去一半,以儆效尤!」

  「陛……陛下!」付桓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辯解,可渾身上下燒傷劇痛,一動就牽扯得他齜牙咧嘴,話還沒出口就疼得直抽氣,拼盡全力喊出口的,也只有一點點跟蚊子叫般的聲響。

  侍衛們不等他再多說什麼,直接將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國公爺架了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似的拖下了城樓。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中各懷心思。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暗心驚,也有人低頭不語,生怕被波及。

  孟行舟站在人群之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隨即又迅速隱去,低頭看著懷中已經昏昏欲睡的含章,輕聲道:「含章,咱們回家了。」

  「肥家……」含章揉了揉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好睏困……爹爹,窩想睡覺覺……」

  「睡吧,爹爹抱著你。」

  孟行舟抱著含章找到了停在街角的相府馬車,剛一上去,墨竹就已經悄然而至:

  「大人,邊關急報!」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