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傷天害理被天罰
趁著下方匠人還在做準備的空隙,孟行舟看了一眼側後方的寧國公。
付桓已經換了一身嶄新的國公禮服,在百姓齊聚的場合下登上城樓,他是一點兒也不想落了下風,哪怕白日裡才被這禮服折騰了一番,夜裡還是穿了同樣的套裝。
此時正面色日常地同身邊的人說著話,好像奇珍園的狼狽追逐戰從未發生過。
注意到孟行舟的視線,付桓隨意看了過來,鬍鬚一翹,露出了一個微笑,點了點頭,又刻意轉過頭去跟其他人交談了,仿佛一點兒也不在意孟行舟父女倆的行蹤。
他心中卻激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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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有任何意外了!
他會親自盯著這一對父女中招。
下方第三排左數第七箱的煙花引線是經過了改動的,一經點燃,就不會和正常情況一樣沖天而起,而是朝著城樓這邊的方向噴射過來!
城樓之上空間狹窄,一大群人擠在一起,便是瞧見了,想要躲開也沒有地方發揮,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煙花正面擊中,到時候輕則面部完全燒毀,重則當場喪命!
更重要的是,第二排煙花箱和第三排煙花箱的引線還被連在了一起,不像方才那樣燃完第一排後,還需要停下來重新做準備。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給人反應的機會。
寧國公下午已經親自過去確認了方向,那煙花對準的位置,就是孟行舟父女二人所在的地方!
也不枉他提前踩點做好標記,剛才故意與皇帝說話,把燕元昊引到了固定位置,這樣就能確保站在燕元昊左邊的孟行舟,一定會處於被煙花精準攻擊的位置了。
至於皇帝……
皇帝兩邊都是侍衛,煙花衝來的瞬間,他們一定會用身體掩護住低下頭的皇帝的。
加上燕元昊並不在煙花直衝的方向,這一點兒餘波,也就是那些侍衛被灼燒一點點部位,並無危險。
皇帝本人就更是安全無虞了。
但孟行舟抱著一個三歲大的孩子,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一想到這兒,付桓嘴角翹起的弧度都壓不下去。
吸取了白日裡的教訓,這一次他特意沒有單獨站在人群之外,而是擠到了前面來,甚至就站在孟行舟二人身後。
這樣,既能讓他們父女倆替自己擋住煙花,還能在關鍵時刻,將孟行舟父女倆往前推擠,讓他們動彈不得,無法逃脫!
甚至在此時,付桓還故意不再去看孟行舟二人一眼,完全轉向了另一邊,和人搭著話。
要等到第二排煙花開始燃放了,他才會轉過頭來。
孟行舟此人心思極為敏銳,提前將視線落在他身上太久,恐怕會引起猜疑。
哈哈哈,孟行舟,你就等著吧!
體面的服毒而亡,還有充滿活力地傷於孔雀爪下你們父女都不選,那就別怪我手段狠毒,讓你們承受更多的折磨了。
在寧國公刻意避嫌的時候,孟行舟抱著含章,對旁邊的皇帝輕聲說道:
「陛下,小女之前體弱養在山中,還從未見過煙花,吵著鬧著想去下方近距離看看煙花是怎麼燃放的。
臣想趁著第二波煙花還未開始,帶她下城樓去,滿足了她的好奇心。免得待會兒煙花一放,人多擁擠,臣再行動難免會衝撞了陛下。」
看完一輪煙花,又見下方繁華的夜景,燕元昊此時心情不錯,聞言揮了揮手,爽快放行:
「去吧去吧,小孩子好奇心重,是該讓她多看些新鮮玩意兒。」
「謝陛下。」
孟行舟抱著含章,轉身朝城樓下走去。
他們前腳剛走,寧國公後腳便發現前面的位置空出一塊兒來。
皇帝還朝著他招了招手:
「舅父,還是上前來吧!這邊視野更好。」
該擺的臉子已經擺了,現在孟相都走了,總不能寧願空著這個位置,也不讓寧國公上前來吧?那就太過針對了。
燕元昊主動招呼寧國公上前。
不是。
人呢?
那麼大兩個人呢?!
付桓有點兒發懵。
他可不想站到那死亡位置上去啊,這明明是他給孟行舟父女倆準備的人間地獄!
可是,不等他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後邊兒的人已經往前擠來。
他們當然不敢越過了國公爺,自己去前頭。
但越往前,肯定是觀賞效果越好的。
所以,便從後面直接往前推,把還懵著的寧國公一把就推到了城樓最前方,就站在皇帝左手邊了。
「開始了開始了!馬上要放新的煙花了!」
後方人群激動的聲音喚醒了寧國公。
他表情驚恐猙獰地想要往後躲。
但就如他一開始預想的那樣,後方的人群都想看煙花,哪裡會後撤?根本就沒給他留下什麼行動的空間,讓他只能這麼僵立在原地,想轉身都做不到。
「讓開!讓開!讓我到後邊去!」
付桓聲嘶力竭。
然而,不幸的是,此時煙花已經點燃了。
「轟!」
一聲巨響,第二排煙花順利燃放。
一把年紀的寧國公吼出來的聲音混在那嘈雜的煙花巨響和人群熱鬧的歡呼中,沒有一個人聽得清楚他在說什麼。
原本應該站在這裡的孟行舟和含章,此時已經到了城樓下方,真正與民同樂了。
含章歡喜地望著天空綻放開的煙花。
雖然感覺和城樓上沒有太大不同,但周圍的人面上的喜悅更加外放,不像在城樓上,礙於皇帝在場,還得收斂著。
她覺得,還是在下邊兒看發發有意思!
孟行舟年年都對這玩意兒沒有太大興趣。
何況,現在有他更關注的目標在呢。
他抱著含章隱藏在人群後方的陰影中。
在這樣的位置,寧國公想要發現他都難,更別說是算計他了。
就是不知,這人今晚到底又做了什麼安排。
孟行舟抬頭看向城樓上,靜靜等待著。
變故很快就出現了。
第二排煙花箱子燃放完以後,匠人們正打算前去點燃第三排引線,卻發現,中間的煙花根本就沒有停歇,第二排剛一放完,就自動開始燃放第三排了!
匠人們面面相覷。
不是沒有這種技術。
但幾乎每一年都會專門做成這樣一排一排單獨燃放的效果。
也算是給貴人們留出中間聊天笑談的空隙,也能延長煙花的時間,不至於一會兒就結束了。
這次是怎麼回事?
有人不小心把多的引線給連上了嗎?
希望不會有什麼影響吧……
孟行舟何等敏銳的人,自然立刻就發現了這邊的異常。
宮裡的匠人都是嚴格訓練挑選出來的,在皇帝壽辰這樣重要的日子,怎麼可能犯下這般大錯?
有問題!
雖然不知道這連放的煙花是為了什麼,但孟行舟有一種直覺,有事要發生了!
果不其然,在燃放到第三排某一個煙花箱子的時候,原本應該對著城樓外側的箱口,此刻竟微微傾斜,對準了城樓上的某個方向。
孟行舟抬頭往上一看。
毫不意外,那個方向,正是他之前抱著含章所站的位置!
只是……
孟行舟臉上突然慢慢泛出一個十分明顯的笑容,嘲諷的意味從他帶笑的雙眼裡毫不顧忌地釋放出來。
此時,城樓上那個位置站著的,居然就是寧國公付桓本人!
孟行舟十分感謝自己的視力足夠好,好到他居然都能看見,付桓此刻那驚慌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自己走後城樓上發生了什麼,但很顯然,付桓並不是自願站到那個位置上的。
「轟!」
一聲巨響,那個煙花箱子中噴出數十道熾熱的火流,如同憤怒的火龍,朝著那個對準了的方向疾射而去!
「啊!」
城樓上頓時亂作一團。
尖叫聲、驚呼聲、推搡聲混雜在一起。
寧國公付桓自然是首當其衝。
他明明早就知道危險即將到來,卻就因為他親自設下的這場死局,反而被困在原地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那火流直奔自己而來。
幾乎就是一瞬間,付桓感覺眼前火光一片,下一刻,一股劇痛將他的頭臉籠罩其中,那身代表著身份的國公禮服的錦緞更是被直接點燃,他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慘叫著拍打身上的火焰,一邊狼狽地想往後去躲開之後的襲擊。
「護駕!護駕!」
旁邊的侍衛如他所料,直接上前來護住了皇帝。
剩下的人在後方擁擠,尖叫,將這並不寬敞的城樓上空間塞得滿滿當當,完全沒有給他留出一點兒退縮的餘地。
場面一片混亂。
付桓只能嚎叫著,迎接了所有的、他原本為了孟行舟父女倆準備的煙花盛宴。
而城樓下方的人群在最開始也慌亂了一會兒,但發現煙花是衝著城樓上去的,根本不會干擾到他們,便很快平靜下來了。
甚至還會聚在一起悄悄議論,是哪個權貴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被老天爺給降下天火懲罰了。
至於被燒到的那位權貴會不會死,有多痛苦,他們可不關心。
哪怕被傷到的是皇帝,也跟他們沒有多大的關係。
今日能聚在一起歡慶,可不是因為他們有多愛戴燕元昊這個皇帝,只不過是迎合上位者,參與這場盛宴,順帶能欣賞一出免費的煙花秀罷了。
死就死唄。
明年就算是換一個上位者,百姓們不還是過的自己的小日子嗎?
含章被孟行舟護在懷裡,只聽見城樓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她好奇地探出頭去想看那邊,卻被孟行舟輕輕按著頭,轉向了另一邊的夜空。
「爹爹,上面怎麼啦?」她豎著耳朵去聽。
人群里聲音太多,全是什麼燒著了,老頭子,老天有眼之類的。
她不太懂呀。
「沒事,」孟行舟語氣平淡,仿佛城樓上那個小……咳咳,老火人兒不存在似的,聲音溫和地說道,「只是有人太喜歡看煙花了,忍不住在上面跳舞歡呼。」
「哦,」含章很快就被天空還沒停下的煙花吸引,笑眯眯地揮起了藕節似的雙手,「窩也喜翻煙發!窩也要跳舞!哇哇!」
「嗷……」
城樓上,寧國公帶著身上的火,如一隻撲棱的大灰蛾子,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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