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祥瑞
大概是因為藥效還未退卻,那孔雀有些異常的亢奮,尾羽展開後,那滿目的翠色瞬間鋪開,末端的彩虹光澤眼狀斑紋當真就如寶石一般點綴其上,姿態極盡討好之意,連原本發紅的雙眼,此時都溫順地望著含章,竟是已經自行壓制住了那狂躁之意。
本以為之前的孔雀已經足夠華麗了,沒想到,開屏後更是美得令人嘖嘖稱奇。
「天哪!孔雀開屏了!」
「還是對著孟相的女兒開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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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未免也太神了吧?那孔雀剛發完狂,竟會對一個小娃娃如此親近?這簡直就是天生祥瑞啊!」
眾人紛紛驚嘆,連皇帝燕元昊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含章卻高興得拍起了小手,眼睛彎成了月牙:「哇!大鳥鳥的尾巴好漂亮!爹爹你看!它跟窩做朋友啦!」
孟行舟看著那隻對含章討好開屏的孔雀,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面色鐵青的寧國公,唇角微微一勾。
「是啊,」他低聲道,「它很喜歡你。」
一場風波,就這樣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事,絕不會就此罷休。
寧國公付桓站在人群邊緣,袖中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抬頭看了一眼被孟行舟抱在懷中的含章,又看了一眼那隻仍在對含章開屏示好的孔雀,眼底深處涌動著陰鷙的寒意。
這已經是今日第二次了!
每一次,他布下的殺局都會被這個不過才三歲的小崽子以某種詭異的方式化解。
反倒是他,當眾出糗。
付桓咬緊了大牙,孟行舟,還有你那個邪門的女兒,你們等著!
他就不信了,這事兒一而再,還能再而三!
機會,多得是!
一場孔雀追逐戰的鬧劇,讓這宴會的氣氛多了幾分微妙。
寧國公被發瘋的孔雀追得差點兒光屁股的醜態,已經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群臣之間暗暗流傳。
雖然無人敢當著他的面議論,但那些閃爍的目光和壓低的竊竊私語,卻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扇得付桓臉上火辣辣地疼。
還不如當著面指著他鼻子罵呢!
至少,他還能直接呵斥回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板著臉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這麼捱了一陣子,付桓實在是拉不下那張老臉了,藉口身體不適,提前退出了奇珍園的遊園,回府更衣。
燕元昊也未多加挽留。
今日之事擺明了是誰幹的。
而且,就連之前在殿內賜糕點一事,也存在疑點。
只是因為那孩子沒有出事,這才無人提起。
燕元昊雖然昏庸,卻不是完全沒腦子的傻蛋。
獸醫那番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已經足夠明顯,寧國公本人急於辯解的表現也能說明問題。
只是礙於那是自己的舅父,又是朝中元老,為了這事兒將寧國公拉下台來批鬥一番,不僅國公府蒙羞,連他這個皇帝也要跟著一起丟臉,還會讓孟行舟那邊氣勢更盛,所以燕元昊才沒有當場發作,只吩咐禁軍嚴加徹查,算是給群臣一個交代。
之後,隨意處置幾個奴才,將罪名往他們身上一拋就行了。
事情雖然是這樣解決了,可這不代表燕元昊心中對付桓這個舅父就毫無怨言了。
明明前段時間,他已經把人叫進宮來好好訓斥了一番,讓寧國公不要再刻意針對孟行舟了。
沒想到,此人仗著是自己的舅父,表面答應得好好的,實際上卻殺招連出,竟是連那三歲的幼童也要當眾算計。
陽奉陰違到這個地步,著實令燕元昊心中氣憤。
讓寧國公提前回去,也是他不想多看這舅父幾眼了,把人打發了眼不見為淨。
含章對今天這場宴會的幾番波折一無所知。
她只知道看到了金子做的大房子,吃了好吃的糕糕,還去看了漂亮的大鳥鳥!
被邀請來皇宮真是太有意思啦。
她心情特別好,甚至對那個稱自己是真龍天子的假龍都少了幾分意見,一路被孟行舟抱著,小嘴裡還在哼著老夫人教的那首童謠。
「爹爹,窩們待會兒系不系要肥家了呀?」見周圍園子剩下的都是些花草樹木了,含章不是很感興趣,便貼在孟行舟耳邊問道。
孟行舟被她呼出的熱氣弄得耳朵發癢,忍不住側了側頭,說:
「還不回,今晚會跟陛下一起看煙花。」
「煙發?」含章睜大眼睛,好奇地問,「系冒煙煙的發發嗎?費不費著火呀?」
孟行舟笑著將她往上顛了顛,說道:
「跟你想的那種花不一樣,到時候見了你便知道了。」
「哦~」一聽有新的樂子可看了,含章立刻就來了精神,也不想著趕緊回家,把所見所聞告訴祖母和春桃冬青了。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掛滿了各色燈籠,如一條星河般蜿蜒在京城各處,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晝。
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翹首以盼一年一度的煙花盛典。
城樓之上,皇帝和眾臣已經就位。
按照慣例,煙花將會在城樓前方的空地上燃放,群臣陪皇帝在高處觀賞,既能看清全景,又安全無虞。
皇帝燕元昊會站在最前方的中間位置,照例對百姓說幾句話,然後與民同樂,共同欣賞這場煙花秀。
其他朝臣,越是位高權重,就離中心越近。
如孟行舟這般的,自然就緊挨著皇帝左邊站著。
寧國公換了身衣服,回去大概調整了一下心態,晚上也按時到場了。
他雖說地位特殊,但並沒有實際職位,只是以皇帝的舅父身份在朝堂上立足的。
以往,寧國公是站在皇帝的右手邊的。
但今日他卻把那邊的位置讓給了旁人,自己站到了孟行舟父女倆的身後,還笑道:
「老夫一把年紀,也看多了此景,就讓年輕人多些機會站在陛下身邊瞧瞧吧!」
要是平時,燕元昊肯定會多勸幾句,斷不會冷落了將他一力捧上皇位的舅父。
但察覺到最近這寧國公越來越倚老賣老,比孟行舟這個所謂的「奸相」要麻煩多了,燕元昊也想給付桓一點兒臉色瞧,所以一句都沒有多勸,便放他去了孟行舟後面。
今日舅父一直針對孟相,差點兒害了人家女兒,此時站位比孟相略遜一籌,也算是一種賠罪了。
孟行舟眼瞧著付桓站到了自己身後,他抱著含章站在城樓邊緣,目光掃過了下方負責煙花燃放的區域。
那裡堆放著數十個巨大的煙花木箱,每一口箱子上都貼著紅色的福字,看上去喜慶祥和。
負責燃放的是宮中煙火局的匠人,他們正有條不紊地檢查著引線,準備隨時開始。
他正盤算著寧國公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手腳,就聽見城樓下傳來一聲高亢的呼喊:
「吉時已到,燃放煙花!」
「砰!砰!砰!」
第一排煙花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朵絢爛的花火,照亮了整片天幕。
人群發出陣陣歡呼,含章在孟行舟懷裡高興得直拍手:「爹爹!好漂亮!系費發光的發發哎!好大好大,和天一樣大!窩喜翻!」
孟行舟的注意力被含章吸引,收回了往下看的視線,笑著說道:
「是嗎?那等含章生辰,爹爹也給你單獨放煙花。」
「哇!」
含章一雙眼睛在煙花絢爛的光芒下閃閃發亮,她掰著手指頭就開始算,離自己的生辰還有多久。
可肉嘟嘟的手指怎麼也數不明白,小傢伙乾脆把這個問題拋到一邊,讓爹爹自己去頭疼了。
反正……
她好像也不太記得自己的生辰到底是哪一天。
嘿嘿。
含章眼巴巴看著天上的煙花綻放到結束。
夜空重新安靜下來。
下方的匠人正在做準備引燃第二排煙花箱子。
含章突然道:
「爹爹,窩們闊以去下邊兒看煙發嗎?窩想去康康,天上的發發掉下來以後,費變成繩摸樣子。而且,站得低低的,發發更漂亮!」
孟行舟想跟含章解釋,煙花在城樓上觀賞比在下邊兒瞧著好看多了,這邊地勢高,視野開闊,能將滿城煙花盡收眼底,是最佳的觀賞位置,還不用擔心被人群擁擠。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小孩子嘛,想多點兒嘗試也很正常,總得讓她試一試,才知道以後更喜歡哪種方式。
除此以外,寧國公的存在,總讓孟行舟如鯁在喉,心裡老是有些不安定。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寧國公兩度失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煙花燃放之時,人多眼雜,正是最容易動手腳的時機。
就是不知道是在煙花上動手腳,還是城樓有問題。
這種時候,也不好將被攔在外面的墨竹冬青喚進來去探查。
與其一直防備著對方要做什麼,不如乾脆順著含章的想法,直接遠離這裡,有什麼陰謀詭計都與他無關了。
孟行舟沉吟片刻,低頭看著含章期待的小臉,心中已有決斷:
「好,爹爹帶你下去看煙花。」
「真的嗎?」含章驚喜地抱住了孟行舟的脖子,歡呼一聲,「太好啦!爹爹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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