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孔雀仿佛認準了付桓,追著他滿場亂躥,鋒利的爪子在空中亂抓,好幾次都差點兒撓到他的屁股。
每當這個時候,明明已經一大把年紀的付桓,都會以超乎他年齡的靈活,整個人「活潑」地蹦躂一下,險險地躲過孔雀的攻擊。
只是屁股上的衣袍料子無可避免被抓得零零碎碎,變成了一身乞丐裝。
遠遠望去,都能瞧見他屁股後頭兩塊兒白布,卻是外袍壞了,露出了裡面裡衣的顏色。
付桓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他一邊費勁巴拉地躲閃,一邊厲聲喝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這畜生給我制住!」
燕元昊也擔心真出了事兒,讓舅父死在了孔雀的爪子下,連忙開口吩咐:
「快!快去救國公!」
有了皇帝發話,禁軍們這才終於能放開了,紛紛上前一擁而上,幾個人合力,總算將那隻發了狂的孔雀按倒在地。
中間還有幾人躲閃不及,被孔雀啄傷了手,鮮血淋漓。
付桓此時都沒有精力去在乎別的了,等到危機解除,根本顧不得形象問題,直接就一個撲棱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鐵青,額頭上全是汗水。
他今日還特意穿的是國公禮服,端的是威嚴莊重,本來是為了出席正式場合的穿著,也是為了能見證孟行舟痛失愛女的重要時刻,此刻卻被一隻孔雀追得冠歪袍亂,在皇帝和滿朝文武面前出了天大的洋相。
該死!真該死!
他想指著那孔雀痛罵一通,可這畜生哪裡聽得懂他的話?更何況,讓人去做手腳,導致這一場變故的,正是他自己啊!
罵來罵去,不還是罵到他頭上嗎?
更關鍵的是,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力氣去叫罵了。
皇帝這會兒看著那孔雀被禁軍們齊齊制住,都還在不停仰著腦袋沖寧國公發出奇怪的聲音,好像只要禁軍們一鬆手,它就會立刻再向目標衝去,不由皺著眉頭不悅地問:
「這孔雀好端端的,怎會突然發了狂?該不會是生了什麼瘋病吧?」
燕元昊剛才也被嚇了一跳。
若不是禁軍護得快,那孔雀險些衝到龍輦跟前。
這要真是一種瘋病,那以後他單獨帶著妃子過來欣賞奇珍,豈不是也會有被攻擊的危險?
今日人多,發瘋的孔雀恰好先後選了孟行舟和寧國公,可下次呢?下次現場沒有這麼多人,會不會就讓他陷入危險了?
這個問題,可比寧國公差點兒在孔雀爪下屁股不保的問題更讓皇帝在意。
孟行舟淡淡地看了狼狽不堪的寧國公一眼,開口道:「陛下,臣看這孔雀似是中了什麼藥物,才會如此狂躁。不如傳獸醫前來查驗一番,也好弄個明白。」
燕元昊點點頭:「傳獸醫!」
有皇帝的召喚,獸醫很快就趕到了。
他仔細檢查了那隻被制住的孔雀,掰開孔雀的喙仔細辨認了一下氣味,又讓人去欄杆那邊,將孔雀的食盆也拿過來檢查了一遍。
最終,獸醫從那食盆的飼料底部,翻找出了一種白色的粉末,再拈起幾顆飼料來仔細查看,果然見上面也裹了淺淺一層這樣的東西,底部的那些粉末都是飼料上包裹著的掉下去的殘渣。
他將手指沾上這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面色凝重,轉身便向皇帝匯報:
「回陛下,這孔雀確實是被人下了藥,其本身並無病症。此藥名為『狂躁散』,使用後會令禽鳥獸類神志不清、攻擊性大增,常用於……鬥獸場中刺激野獸凶性,好令圍觀者看得盡興,不知是被何人放到了這孔雀的飼料之中。」
眾人譁然。
這可是皇宮禁苑,何人竟敢在御花園中給貢品孔雀下這種藥?
燕元昊的臉色沉了下來:「給朕查!這孔雀的飼料是誰負責的?又是誰經手過的?」
他近日可對這孔雀正是喜愛的時候,幾乎隔三岔五就要來觀賞一番。
給孔雀下藥,只是針對今日進宮參加宴席的賓客,還是想要刺殺他這個皇帝?!
禁軍立刻將孔雀飼養員和相關太監押了上來,一一盤問。
飼養員嚇得面如土色,連聲喊冤,說飼料是他親自調配的,絕不可能有人動手腳,他也根本沒有那個膽子做這種事。
這時候,獸醫又仔細檢查了那孔雀的傷勢和食盆,忽然發現了什麼,低聲對皇帝稟報:
「陛下,臣還發現一事。
那孔雀的食盆外,還有另一味藥材的痕跡,似乎是……專門應對狂躁散的藥物氣味。這也是鬥獸場專用的,為了防止發狂的野獸誤傷了進去給它們用藥餵食的奴隸,所以會在他們身上抹上這種藥物,讓野獸們避開他們。
應該是下藥那人身上抹了這種藥物,不小心沾在了食盆上。
只是,臣發現食盆中的狂躁散分量下得太多了,已經超過了一半鬥獸場所用。多半是那人並不熟悉這種藥物,為了達到效果,故意加倍了。
這讓那孔雀難以承受藥物,只要最初在狂躁散的控制下攻擊目標卻未中,它可能就會因為感知到這種類似於解藥的氣息,刻意去追逐,想要通過這種藥物化解身上的狂躁散。」
獸醫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一心只想查出真相,免得陛下以為是他之前沒有發現孔雀身上的瘋病,導致今日聖駕受驚,所以發現點兒什麼就趕緊往外說,甚至開始主動提議:
「陛下,方才這孔雀發瘋後,可是追逐過什麼人?此人身上絕對有很大嫌疑。」
獸醫的話才剛說完,眾人的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寧國公付桓。
付桓心中一凜,面上卻強作鎮定:「太醫此話何意?方才這孔雀的確是追著我不放,莫非,你是在懷疑我想謀害陛下不成?」
「臣不敢,」獸醫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誠惶誠恐地低下頭,「臣只是據實稟報。」
孟行舟適時開口,語氣平淡:「國公何必動怒?獸醫又未指明你是下藥之人,何況當時被孔雀攻擊的,還有我與小女。我們都沒急,清者自清,國公何必急於辯解?」
這話看似在為寧國公開脫,實則字字誅心。
付桓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大家都想到了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幕場景。
的確如此,孔雀先是去攻擊了孟相和他三歲的女兒,然後突然停下,轉身又朝著寧國公撲去的。
這樣一來,反而更符合獸醫所說的情況了。
不就是一開始孔雀被狂躁散刺激,攻擊性顯現,朝著孟相父女二人去了,但剛要傷人,又感知到了寧國公那邊的解藥氣息,這才轉而換了追逐目標嗎?
之前他們還以為,孟相和那小姑娘只是運氣好,所以逃過一劫。
現在看來,原來真是有人對孔雀下藥,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燕元昊的目光在付桓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抹狐疑,但並未當場發作,只揮了揮手:「此事朕會命人徹查。今日是千秋節,不宜掃了興致。來人,將這隻孔雀帶下去醫治,其餘的……繼續遊園。」
「是。」
眾人紛紛應聲,但看向寧國公的目光已經多了幾分異樣。
誰都不是傻子。
孔雀先後針對的就兩波人。
孟行舟和含章,幾乎是一直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之前甚至是站在最前面去看孔雀的。
一沒有時間去對孔雀的飼料動手腳,二也不可能將那小孩兒置於危機之中弄出這變故。
但寧國公可不是!
在大家都擠在前面圍觀孔雀的時候,就他帶著侍從站在人群最外面。
中間他本人在不在場都沒人特意去觀察,更別說他那個存在感不強的侍從了!
這其中的門道,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品出味兒來。
只是眼看陛下沒有當場追究到底的意思,他們也沒人敢去捅破那層窗戶紙,只能紛紛笑著應和陛下的意思,將話題轉移開來。
孟行舟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就當做不在意了。
龍袍事件,已經讓燕元昊和付桓這對親人生出了嫌隙。
今日,就算是為了平衡力量,燕元昊不會當場追究付桓到底有沒有對孔雀做手腳,但心裡也是明明白白,在已經生出嫌隙的情況下,自然也會開始懷疑付桓的用意。
觀賞孔雀的,除了他孟行舟,可還有皇帝本人呢!
那寧國公做這手腳,到底是為了剷除政敵,還是想要弄死他這個皇帝呢?
那就看燕元昊怎麼想了。
孟行舟都沒去看付桓一眼,也知道對方的臉色不會很好看。
的確如此。
寧國公此時都快氣得腦袋冒煙兒了。
他實在是想不通,那孟行舟的女兒,身上究竟有什麼魔力,能夠一而再地避開危險!
之前糕點中的毒藥莫名失效也就算了,這一次又是如此!
明明那狂躁散經過了改制,正好與那小崽子在宴席上吃的糕點氣息相互對應。
今日只有她吃過那盤子西域進貢的糕點,所以被狂躁散刺激的孔雀,也只會奔著她而去。
到時候,不管是孔雀傷了人,還是孟行舟倉促之下上了陛下珍視的孔雀,都大有作為!
可那孔雀,怎麼就放了小崽子不管,衝著他便來了呢?!
這不對勁!
帶有魔力的含章此時就站在孟行舟旁邊,眼看著方才還神氣十足的大孔雀被人押著就要拖走,眨了眨眼睛,突然開口道:
「爹爹,大鳥鳥不是壞鳥,它真闊憐……」
說著,她突然朝著那邊跑了過去,伸手摸了摸被強行壓制住的孔雀腦袋:
「乖乖大鳥,要快快好起來哦!」
這帶著稚氣的聲音好像真的有安撫的力量,讓一直想要掙脫禁軍的孔雀突然安靜了下來,歪著腦袋看了看正和它說話的含章,喉間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鳴叫,竟像是在回應她。
下一刻,這孔雀竟拖著尚未完全恢復的尾羽,搖搖晃晃地擺動了一下,然後對著含章的方向緩緩展開了尾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