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壞鳥鳥，不許凶！
宮宴上的一番波折，並未影響麟德殿內的歌舞昇平。
除了寧國公表情有些不好看，其他人今日難得能放鬆幾分，畢竟往常冷著臉的孟相，今兒個真是化身慈父，讓他們的壓力都小了不少。
等到獻上壽禮的時候，皇帝也樂呵了起來。
除了慣常的那些禮物，孟行舟居然又獻上了一件萬壽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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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之前的萬壽圖在製作成衣的時候，繡坊那邊擔心中間出現差錯，所以特意留了一份複本，本來是打算等最開始被周德昌毀壞的那件龍袍製作完成後就銷毀的，沒想到，還正好派上了用場。
「好！好！好！」連說了幾個好字，燕元昊對那件龍袍的喜愛溢於言表，就差沒當場換上了，「孟相獻上如此大禮，可有什麼想要的賞賜？」
孟行舟垂首拱手道：
「陛下謬讚，此乃萬民對陛下您的敬仰祝福，也算是他們為您獻上的壽辰禮物，與臣沒有多大的關係，自然是不需要陛下單獨賞賜臣什麼的。」
本以為不可能收到的東西居然重新得到了，皇帝樂不可支，又見孟行舟這般謙遜，更覺得心情大好：
「哈哈哈哈，孟相你倒是會說話。罷了罷了，你若不想要，朕也就不強給了。正好，趁著這日子，西域前段時間新進貢了一隻名為孔雀的異獸，就養在宮中的奇珍園裡，據說尾羽展開能有丈許，艷麗得很。不如諸位就隨朕一同前去瞧瞧吧！」
含章一聽要去看孔雀，立刻來了精神，抓著孟行舟的衣服就問：
「爹爹！爹爹！系不系要去看大鳥鳥了？」
往日這種活動，孟行舟向來是不愛參與的。
加上皇帝偷懶，基本不務正業，孟行舟只要說是需要處理堆積的政務，皇帝就什麼意見都不會有，主動放他走人了，生怕孟行舟不干，就得他自己花時間去干那些事。
但這一次有含章在，知道她很期待去看孔雀，孟行舟當然不可能提前離場，於是難得跟了上去。
他拍了拍含章的背，輕聲叮囑道：
「是去看孔雀。但是，到了奇珍園以後，要記得不許亂跑，更不能亂碰東西，知道嗎？」
「窩機道啦！」含章用力地點頭，髮髻上的紅色髮帶都跟著晃動起來。
奇珍園坐落在御花園東側，是一座用白玉石欄圍起來的大園子。
園內草木蔥蘢，假山流水，分為不同區域，有從各地運來的珍貴花種和樹木，還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動物，都有專門的宮仆負責飼養。
那隻新進貢的孔雀暫時還未適應，暫時單獨圈在一片區域內飼養著，周圍特意弄了一圈圍欄，方便人就近觀賞。
他們到的時候，那隻孔雀正悠閒地踱著步子，偶爾發出幾聲高亢的鳴叫，身上通體翠綠，頸部長著一圈寶藍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確實美得驚人。
那翠色慾滴的濃烈和周圍白玉的欄杆相得益彰，讓眾人剛一到這兒，就被那孔雀吸引了目光。
「好漂亮的大鳥鳥！」含章也忍不住發出了驚嘆，「爹爹，它好像一個大寶石哦！它怎麼不費灰起來呢？」
孟行舟將她一路抱過來，此時見含章感興趣，周圍也沒什麼危險，便將她放下來，牽著她的小手走到圍欄邊：「只能看，不能伸手，知道嗎？」
「嗯！」含章乖乖站在原地，小短腿努力踮起腳尖，趴在白玉欄杆上往外看。
其他大臣及家眷也陸續圍了上來，紛紛讚嘆這西域貢品的華美。
幾個膽大的孩子也想靠近，卻被各自的娘親死死拽住，生怕不小心衝撞了貴人。
寧國公付桓站在人群邊緣，面色陰沉如水。
本以為勢在必得的宮宴毒殺，卻奇怪得失了手，還被那小崽子噎住的假象戲耍了一番，想到孟行舟那像是看破了一切的表情，付桓此刻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盯著趴在圍欄邊的那道小小身影，眼底閃過一抹狠戾。
既然直接下毒行不通，那就換種方式。
付桓微微側首，朝身後的隨侍使了個眼色。
那心腹會意，悄悄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原位，躬身對著寧國公低聲說了幾句話。
付桓臉上很快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就這麼站在人群之外，盯著前頭，等著看好戲。
見欄杆內的孔雀懶洋洋地走到一邊準備休息了，為了讓貴人們能盡情欣賞到孔雀的美貌，飼養員特意端了食盆去投餵。
欄杆這一邊圍觀的人見那孔雀腦袋一探一探地去吃東西，都來了精神，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這新奇的玩意兒。
好幾個孩子也忍不住好奇，牽著大人的手湊到前面來看了。
就在大家觀賞熱情最高的時候，那邊的孔雀突然有了異樣。
吃下飼料的孔雀突然停住了腳步，腦袋高高揚起，原本溫順的眼睛迅速染上了血絲。
它焦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羽毛一根根倒豎起來，喉間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咯咯」聲，像是一隻被激怒了的鬥雞。
「怎麼回事？」有人察覺到了不對。
飼養員也慌了，連忙上前想要查看，卻被那孔雀猛地一翅膀扇開，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欄杆內的那隻雄孔雀雙眼赤紅，喙中發出尖銳的嘶鳴，在撞飛飼養員後，撲棱著翅膀就朝隔著欄杆的人群沖了過來。
它體型龐大，加上藥物催發的狂躁，氣勢駭人，原本在最前面的人群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兩邊逃去：
「啊！不好了，孔雀發瘋了！」
「保護陛下！」
「護駕！護駕！」
宮女太監們迅速護著最中間的燕元昊朝旁邊躲去。
而那孔雀卻像是找准了氣味，扇動著翅膀，直接躍過了那不算高的欄杆，衝著一個方向就沖了過去！
那方向，站著的正是孟行舟和含章！
中間不是沒有宮人來阻攔。
但這孔雀瘋狂之下力量極強，直接就能把人給撞翻。
雖然不能和飛鳥一樣飛到高空，卻和家裡的公雞似的，揮動翅膀也能躍起一小段距離，直接躲開這些人的圍擊。
更何況，這可是西域進宮來的奇珍。
皇帝明顯對這東西的興趣正濃著，就算是御前帶刀的禁軍們也只敢阻攔，根本不方便真的用刀將孔雀傷到或者直接殺死。
否則事後陛下的怪罪他們根本擔當不起。
所以，只能眼見著它就這麼衝著父女二人就去了。
「含章！」
孟行舟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的就要伸手將含章摟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去護住她。
這一刻，他根本沒有想過什麼真龍幼崽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父親的角度，條件反射地就將女兒擺在了需要他保護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小娃娃要被孔雀抓得頭破血流時，異變陡生。
含章被孟行舟護在懷裡，只露出半張小臉。
她睜著大眼睛看著那隻朝自己撲來的大鳥，面上根本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皺起了小眉頭。
大鳥鳥不乖！竟然敢嚇唬爹爹！
她鼓起腮幫子，瞪著那隻發瘋的孔雀，大聲說道：
「壞鳥鳥！不許凶！」
這樣的童言童語，對發瘋的動物能有什麼用？
沒有一個人把這話當真。
可是，正常人根本感覺不到，一股無形的威勢在含章說話的同時，就已經從她身上擴散開來，精準地朝著那隻撲過來的孔雀身上籠罩而去。
這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壓制，是真龍對凡間一切飛禽走獸的天然震懾。
本來已經撲到半空中的孔雀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所有人都看到，這隻孔雀在空中硬生生翻了個身，跟個傻子似的「撲通「一聲落在了地上，渾身的羽毛炸開了，低著頭瑟瑟發抖，根本沒打算再攻擊那孩子，而是轉身如落荒而逃一般跑了！
大家還來不及吃驚，正害怕自己被孔雀挑中，便見它仿佛又聞到了什麼味道，猛地抬起頭，血紅的雙眼直直盯向了人群中的寧國公付桓。
「國公爺小心！」
付桓心中一緊，隱隱覺得不妙。
一群人就跟被操縱了似的，目光齊刷刷又朝著那頭看去。
下一刻，那孔雀發出一聲尖厲的嘶鳴，撲棱著翅膀直直朝他沖了過去！
付桓今日入宮一個家眷也沒帶，帶著那隨身侍從如孤家寡人般站在那兒還怪醒目的。
眾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為人太少了才被孔雀盯上？
大家都猜測，這孔雀還會恃強凌弱。
其他人擠做一堆它都不挑，孟相和女兒、寧國公和侍從，都是單獨兩人站在一邊，都被它當做了攻擊對象。
至於方才為什麼突然停下來，轉頭換了個目標……
應該是和人一樣，感覺到孟行舟此人太不好惹了吧？
這位殺名赫赫的奸臣，果然是人鬼禽都害怕的存在啊。
而寧國公一個糟老頭子，加上那身板兒小小的侍從就不一樣了，看著就很好對付。
不管如何，那孔雀確實就這麼衝著寧國公去了。
就跟方才孟行舟父女倆被追逐時一樣，此時禁軍們依舊束手束腳，不好發揮，只能眼見著那侍從被一翅膀扇飛以後，寧國公一個老頭子被孔雀追得屁滾尿流，形象全無地提著袍子在園子裡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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