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龍幼崽

  來的正是冬青,以及聽到消息被墨竹拽過來的府醫。

  冬青是忙到一半,突然被清輝堂的守衛帶過來的,一聽含章出事了,急得汗流浹背,恨不得能長出翅膀飛過來。

  等進了屋子,冬青就立刻進入了狀態:

  「大人,小小姐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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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了被下了藥的糕點,下藥的是敬和堂的一個丫鬟,」孟行舟簡短地說,「我已經讓人去那房間裡搜查了,現在還沒有實證,只有糕點還剩著,你過來瞧瞧,可認得出這是什麼藥?」

  冬青面色一凜,趕緊上前查看。

  她快步走到長榻邊上,準備檢查一下含章的身體情況。

  孟行舟直接抬起手臂就把她的動作給擋住了。

  「大人?」

  冬青疑惑地看向了孟行舟。

  孟行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太突兀了。

  可是……

  含章臉上的龍鱗,是切不可被人看見的。

  偏偏現在又不可能不讓人給含章診脈。

  孟行舟猶豫了一下,乾脆一把撈起渾身汗濕的小崽子,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伸出手臂環住閨女,那寬大的衣袖正好將含章大半張臉都給虛虛遮掩住了,只露出了一雙眉眼還在外頭。

  冬青見主子示意自己上前,雖然不清楚孟行舟這番動作是為了什麼,卻也沒有多問,徑直靠近後探了探含章的脈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冬青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她不太確定地看了一眼被大人攏在懷裡的小小姐,猶豫一下,說道:

  「大人,我想先去檢查一下那盤剩下的糕點。」

  「去吧!」孟行舟點頭答應,又看向了府醫,「劉大夫,你也過來給小小姐診脈。」

  見冬青沒有察覺出什麼異常,孟行舟鬆了一口氣,將旁邊的府醫也叫上前來。

  劉大夫不敢怠慢,連忙提著藥箱上前,低下頭,伸出三指搭在含章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閉目細細診了起來。

  孟行舟垂著眼,看似在關注劉大夫的診脈,實則一顆心全系在含章的側臉上。

  他垂下的手被袖子擋住,正好挨在含章的臉旁,手掌的皮膚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一小片凸起的金鱗,明明含章臉上的皮膚還是熱熱的,這鱗片卻微微發涼,還有些硬。

  哪怕此時沒有親眼去看,都能用手摸出那大概的輪廓來。

  他微微收緊手指,將袖子又往上拉了拉,確保不會有任何縫隙露出來。


  劉大夫這時正好收回了手,臉上露出幾分困惑中帶著慶幸的神情:

  「回大人,小小姐的脈象……已經開始趨於平穩了。雖然還有些浮滑,但已無大礙。看這樣子,似是體內的藥性自行化解了大半。待老夫再開一劑清毒的方子,煎服兩次,應當就能無礙了。」

  「自行化解?」孟行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正是,」

  劉大夫捋了捋鬍鬚,眼中帶著幾分驚嘆,

  「這藥性老夫雖未完全辨識,但看脈象走勢,本應是烈性催情之藥,成人服下尚且難以自持,更何況是三歲幼童?

  按理說,小小姐這個年紀,就算只服了一小塊,也該高熱不退、神志昏亂才是,若不及時干預,恐會危及性命。

  可如今……她的脈象卻平緩如斯,仿佛小小姐體內有什麼力量,將那藥性生生化解了一般。真是奇哉、奇哉!」

  劉大夫弄不明白,只當這孩子天生好運,恰好化解了藥力,擺脫了險境。

  孟行舟聽著,心中卻已瞭然。

  這恐怕是跟含章非人的體質有關!

  難怪,她一個三歲的孩子能有那般大的力氣,當初就能在山道間一人打倒眾山匪,還能馴服野馬。

  就連那突然癱倒口吐白沫的駿馬,恐怕也不止是跟假馬夫做手腳有關。

  還有前些天的荷花池鯉魚……

  她該不會是真的聽懂了那些魚在說話吧?

  孟行舟越想越覺得,這孩子並非凡人。

  說不定……真是一條幼龍?!

  所以,對常人來說藥性強烈的危險物品,對她來說,就跟喝了一口烈酒差不多,暈乎一段時間,睡上一覺,就能自行化解了。

  「開方吧。」孟行舟淡淡吩咐。

  劉大夫連忙應是,走到書案前提筆寫方子。

  孟行舟在此時悄悄挪開一些衣袖,查看含章的狀況,就發現她臉上原本那層不自然的潮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就連臉側的金色鱗片,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她急促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了一串均勻輕微的鼾聲,看上去竟然是在他懷裡睡著了。

  若不是之前看到的景象太過震撼,實在令人難忘,而手心的觸感也還殘存著,根本不可能是什麼虛化的幻影,孟行舟可能都要以為,那什麼龍鱗啊幼龍,都是他想像出來的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含章的臉蛋兒。

  光滑細嫩,溫度也恢復了。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鱗片的樣子。

  真是奇了。

  剛睡著不久的含章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臉,不滿地哼哼了兩聲,又在爹爹懷裡蹭了蹭,很快就再次安靜了下來。

  儘管龍鱗已經消失,幻象也沒再出現,孟行舟的心還是跳得厲害,掌心全是冷汗。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常,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他此刻腦子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含章是龍!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所有的認知邊界。

  太清觀、元極真人、含章……

  這些關係纏繞在一起,讓孟行舟大腦一片混亂。

  難怪,真人十年前要他如約上山帶走一人,那人將會幫他度過命中的劫難。

  孟行舟本還奇怪,一個三歲大的小娃娃,能做什麼?

  可現在……

  都說皇帝是真龍之子,可誰都知道,那只是皇權的一種象徵,什麼王權貴族,不都是普通人類?

  如今,一條真龍就窩在他的懷裡睡覺!

  孟行舟沒有得到庇佑的驚喜,只有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和對含章未來的擔憂。

  本來,他就算復仇失敗,要保住一個三歲小孩兒的命,還是有辦法的。

  可含章如果是龍,這個消息還不小心泄露出去了的話,他要怎麼才能保護好她呢?

  孟行舟感覺肩頭的擔子一下子就重了起來。

  而在劉大夫為含章診脈寫方子的時候,冬青已經到了書案邊,將那剩下的小盤子糕點挪到了跟前來。

  她先將其中一塊糕點捏起來細細看了看,又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很快察覺到糕點上白色的糖霜有異。

  冬青拈了一點兒糖粉狀的東西放進嘴裡。

  因為分量太少,還混合著真正的糖粉,所以效果並不明顯,卻讓冬青完全確認了這東西是什麼。

  「大人……」她抬起頭,神色凝重,走到長榻邊稟報,「這藥,奴婢之前就見過的。」

  「說。」

  「前些日子,敬和堂一個叫秋娘的丫鬟第一次來沐雲苑給小小姐送新衣的時候,奴婢當時就在那人身上聞到過,只是味道很淡。在那之前,小小姐身上也有這種味道,比在那個丫鬟身上的更明顯一些,」

  冬青一邊回憶,一邊說了出來,

  「當時小小姐是從您這邊喝了補湯回去的,說是老夫人給您送的湯藥。奴婢以為……那是老夫人特意請人調配了給您補身子的藥物,所以才沒有多想。但今日,小小姐和這糕點上的藥味,和當初如出一轍,甚至味道更加濃郁了,絕對就是同一味藥。」


  孟行舟眸色驟冷。

  他也想起來那次的補湯了。

  當時他難得用多了晚膳,所以一口都沒碰那盅補湯。

  倒是含章犯饞,喝了小小一碗。

  那盅補湯,正是秋娘端來清輝堂的!

  「好,好得很,」孟行舟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官倒是小瞧了她們母女,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當真是賊心不死!」

  只可憐含章這孩子,竟然兩次都為他擋了災。

  還好她體質特殊,要真是為這齣了事,孟行舟都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了。

  正巧去搜查秋娘房間的護衛也回來了,手裡沒有多少東西,只有一根看上去並不華麗的簪子:

  「大人,小的們在秋娘房間的枕芯夾層里搜出了這個。」

  那護衛將簪子一扭,便見裡面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竟是根空心簪,管口還能看到些微白色的粉末殘留。

  劉大夫不擅長這類藥物分析,冬青主動上前去,拿過簪子聞了聞,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就是這個!這和糕點、小小姐,還有那個秋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證據確鑿,這下秋娘是連辯駁的餘地都沒有了。

  「墨竹,把旁邊靜室里的秋娘拖下去嚴加審問,」孟行舟毫不留情,「把她知道的所有東西,一字不漏地撬出來。」

  「是!」

  墨竹看著就是個清秀熱情的小少年,可能跟在孟行舟身邊這麼長時間,手段自然不會少。

  沒過多久,他就帶著答案折返回來了:

  「大人,秋娘全招了。

  那補湯里的藥、今日糕點裡的藥,都是梁嬤嬤從外托人弄來的,名喚『合歡散』,只需少許便能讓人意亂情迷,原是……窯子裡給那些不聽話的姑娘和兔兒爺用的。

  母女倆原本打算先用補湯讓大人對秋娘……誰知那日計劃落空。眼看梁嬤嬤被杖責在即,秋娘便又想起了這剩下的藥,將其全部下在了糕點裡,想以此生米煮成熟飯……」

  墨竹頓了頓,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含章,聲音更低了幾分:

  「她也沒想到,那糕點竟被小小姐吃了。」

  孟行舟眸色冰冷:「梁嬤嬤現在何處?」

  「還在柴房。按大人的吩咐,等天一亮就要杖責逐出相府。」

  孟行舟沉默了片刻,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開口道:

  「天亮後,梁嬤嬤杖責三十,逐出相府。秋娘……發賣至邊疆礦場,生死不論。」


  墨竹和冬青都是心中一凜。

  邊疆礦場,那可是比死還不如的地方。

  終日勞作,食不果腹,病了無人醫治,死了就地淺淺一埋,屍體很可能會被荒地里餓極了的野獸刨出來吃個乾淨。

  發落到那裡,基本等同於判了慢性死刑,死後連全屍都無法保留。

  但兩人對此沒有絲毫同情。

  敢對大人下藥,還差點兒就謀害了小小姐,這樣的毒婦,活該受此懲罰。

  「屬下明白。」

  墨竹躬身退下。

  沒多久,隔壁靜室里就傳來了動靜,顯然是墨竹將秋娘拖了出來。

  本以為此間事了,誰知,秋娘卻突然在外高聲喧譁起來:

  「大人!大人!奴婢不服!奴婢不服啊!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這些大人物就高高在上,金枝玉葉,想要什麼都能得到?我們這些小人物,想讓自己過得好一些,有錯嗎?奴婢的娘親只是想要保護她的女兒,奴婢也只是想要救娘,有錯嗎?

  你怎能如此冷……唔唔!」

  話還未說完,聲音就斷了,應該是被墨竹堵住了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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