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宮內傳旨

  孟行舟聽到這些話,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根本沒有要站起身出去與她理論的想法。

  沒必要的。

  這種人,即便是跟她說再多道理,她也只會堅持自己那一套原則。

  他這樣的「大人物」,就過得好嗎?

  他背負的那些東西,她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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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把她放在他這個位置,她早就已經萬劫不復了。

  而她所謂的小人物想要好生活,可想要好生活,是踩著別人的命上去的嗎?

  她和她娘,過得已經比許許多多普通人都要好了,這相府里不缺她們吃不缺她們穿,每月的月例銀子比外頭百姓幾月都賺得多,老夫人也不是個難伺候的性子,從不會刻意刁難下人,甚至因為常年禮佛茹素,幾乎沒有別的活動,敬和堂的下人算是這府上最清閒的了。

  正常人追求更好的生活,要麼是更加努力,讓家人吃飽穿暖,或是奮發圖強,去考功名掙前程。

  便是不便參加科舉的女子,也有成名的繡娘,一繡千金難求;有頗具才名的女夫子,被不少權貴家重金請去教導家中女兒。就連冬青這樣得力的暗衛,也是努力多時才換來的真本事。

  對這些人,孟行舟從來都是佩服的。

  而秋娘所謂的過得好一些,不過是嫌她們現在的日子還不夠好,至少沒有好到能使喚別人,於是想要翻身當主子,卻不走正途,反倒用上那些陰私手段,不把別人的意願和性命當回事。

  他又憑什麼就得犧牲自己去成全她們的私心呢?

  上一次他已經給過這秋娘一次機會了,只處置了梁嬤嬤,限制了秋娘接近含章。

  若她從此改過自新,便是私底下拿上這些年存的體己銀子,偷偷去府外接了挨了打的梁嬤嬤去治療養老,相府也不會故意追著兩個下人繼續打打殺殺。

  可她沒有。

  反而膽子更大了,竟然將那麼多藥一起下在了點心裡。

  要不是含章體質特殊,孟行舟才剛認的女兒,就要當場沒了。

  又或者,沒有含章在,孟行舟顧念老夫人,自己肯定會吃下那些糕點。

  那個藥量,已經不是能不能把持得住的問題了,恐怕是連成年人的身體都會因此嚴重受損的程度。

  秋娘能沒有想到這些嗎?她只是不願意去考慮。她只要自己的目的能夠達到就行了!

  這種人,多看一眼孟行舟都覺得浪費自己的精力。

  既然墨竹在外,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他便只當沒聽見,專心用帕子給含章擦汗去了。


  書房外,秋娘在喊到一半時,就被墨竹直接拿帕子把嘴給堵上了。

  她不甘地望向了書房關著的門,還想等到孟行舟從裡面出來與她對質,說出更多的話,指不定那句就能有用,打動了大人,她與娘還有待在相府的可能。

  誰知,那門關得嚴嚴實實,裡面的人根本就沒有出來的意思。

  倒是墨竹一抬手,讓旁邊的護衛將人架了起來:

  「還看什麼呢,真以為主子跟你一樣成天閒,淨來處理你這些腌臢事兒了?我看還是老夫人太仁慈,讓你們這些人拿了銀子不幹事,倒是慣出毛病來了,竟還敢對主子下藥!

  你們還在等什麼?趕緊把人帶下去!」

  翌日清晨,相府的人早早便起了。

  梁嬤嬤自昨夜起,就翻來覆去不敢閉眼,一直等著女兒那邊的消息傳來。

  但一晚上什麼事情都沒傳到她耳朵里,她一邊擔憂,一邊又忍不住盼著女兒好,說不定正是因為計劃順利,所以才沒什麼動靜呢?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誰知,天才剛亮不久,就有人氣勢洶洶地過來了,將她從柴房拖了出去。

  就這一動,梁嬤嬤便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已經不再考慮接下來的折磨,而是擔憂起女兒來,抓著旁邊的人就苦苦哀求:

  「秋娘呢?我女兒她還好嗎?求求你告訴我,她是不是出事了?」

  被抓著的家丁甩開梁嬤嬤的手,本來什麼都不想說,畢竟這老奴從前在老夫人面前得寵時,可沒少在他們這些同為僕人的人面前趾高氣揚。

  但見梁嬤嬤一把年紀了,又快命不久矣,家中也無別的親人,唯一的女兒還……之後,恐怕是連收屍的人都沒有,也是怪可憐的,所以,這家丁還是故意惡聲惡氣地說了出來,給了她一個痛快:

  「還問你女兒呢,你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接下來這三十板子要怎麼過吧!你那女兒也是膽大包天,昨兒個竟然敢對大人下藥,還叫小小姐誤食了,差點兒出了人命!你這邊一處理完,秋娘就要被送去礦場了!」

  「什麼?!」梁嬤嬤一驚,苦從心中來。

  沒想到,女兒的計劃竟然被一個小孩子橫插了一腳!

  她現在只恨當初動作還不夠快、不夠狠,若是在那小崽子剛到相府時就對其下手,早早解決了這個禍患,大不了一命抵一命,至少不會讓女兒因此送了命。

  那可是礦場,秋娘一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去了還能活嗎?

  但梁嬤嬤已經沒有機會再去為女兒籌劃更多了。


  沒有昨晚的事兒,這些家丁不一定真會痛下狠手。

  可這對母女屢教不改,秋娘昨兒個已經挨不住審訊,把前前後後所有事情都招了出來。

  為了以防後患,清輝堂那邊已經傳了話過來,是決不能給她們任何再惹事端的機會的。

  都接了這種命令了,誰還敢放水?

  前一個搞事兒的可已經躺在板凳上了,他們是不會願意拿自己去換她的。

  將人在凳子上捆好以後,家丁毫不留情地將厚重的板子抽在了梁嬤嬤的身上。

  她這些年跟在老夫人身邊,除了平時陪老夫人散散心,偶爾會去跟孟行舟傳個話,其他活兒都有另外的丫鬟在干,可以說是養尊處優了。

  一板子下去,梁嬤嬤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對犯錯這件事兒倒是有了真實的體悟。

  兩板子之後,可算是沒想著要害這個除那個了,只恨不得當場死了才好。

  三板子挨過,梁嬤嬤臉上涕泗橫流,連秋娘都沒空去想了,哀聲求饒,連連認錯,總算有了悔意。

  ……

  被杖責的慘叫聲悽厲不已,聽得其他人都頭皮發麻,對孟行舟更是懼怕,誰也不敢再犯這樣的錯。

  三十板子尚未打完,那聲音便徹底沒了。

  家丁探了探鼻息,趕緊著人去清輝堂稟報說人已經沒了氣。

  孟行舟聽罷,只淡淡地點了點頭:「拖出去,葬了吧。」

  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

  但好歹也陪了老夫人多年,死後屍骨還是入土為安得好。

  在梁嬤嬤哭嚎著被打板子的時候,秋娘則被堵了嘴,塞入一輛破舊的馬車,由專人押送,直奔邊疆而去。

  她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座繁華的京城,也不知道還能見到多少天的太陽。畢竟,礦場的惡劣環境,足以在三個月內要了她的命。

  在死之前,她還得不停勞作,有的是時間去後悔自己犯下的錯。

  相府內宅的毒瘤,終於在這一日徹底根除。

  孟行舟站在清輝堂的廊下,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往日裡早早起來滿院子躥的含章此時還在睡,外面的聲音完全沒有驚擾到她的睡眠。

  大夫說她體內餘毒已清,只是昨日那麼一番折騰,對小孩子來說也是消耗巨大,睡眠再正常不過了,這是身體在自動康復呢。

  孟行舟這才放下心來。

  他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眉心微蹙。


  昨夜墨竹說起,宮裡出來的傳旨太監,連夜就住進了寧國公府。

  也不知具體是為了何事。

  「爹爹?」正這麼想著,背後就傳來了含章的聲音。

  孟行舟轉過身去,便見含章一手拎著個枕頭,另一隻手正半握著用手背揉眼睛,儼然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趕緊走了過去,彎腰正要抱起含章,卻見墨竹匆匆趕來:

  「大人!那傳旨的太監到了,正在前廳候著呢!」

  孟行舟動作一頓,牽著含章的手,將她另一隻手裡的枕頭拿過來交給墨竹,溫聲道:

  「含章,陪爹爹去拿個東西吧。」

  「哦……」才睡醒的含章腦子還懵懵的,聽到要陪爹爹做事兒,毫不猶豫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一大一小走到前廳的時候,那傳旨的太監此時正站在廳前,赫然便是在御前伺候的陳公公陳海明,他手裡捧著黃綾聖旨,笑眯眯地正等著孟行舟前來接旨呢。

  若是去其他官員府中傳旨,去的都是陳海明手下的小太監。

  也就孟行舟地位不同,所以還特意派了陳海明親自來走這一趟。

  見著孟相手裡頭還牽著個小女娃,陳公公面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仿佛這沒什麼好稀奇的,主動打招呼道:

  「孟相,還要勞煩您來一趟了,陛下有旨意要傳。」

  孟行舟整了整衣冠:

  「陳公公客氣了。」

  說著,他便帶著含章一起跪了下去。

  陳公公也不敢耽擱,連忙展開聖旨念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丞相孟行舟,輔政有功,朕心甚慰。

  下月初八,乃朕壽辰,特許孟卿攜女入宮,同賀天恩。

  欽此~」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前廳迴蕩,那道黃綾聖旨被雙手呈到孟行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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