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是……龍鱗?!
書房裡一大一小兩人自然不清楚外面還有人在蹲守。
見含章熱得實在難受,孟行舟便將她抱著放到了長榻上,拿著扇子給她打風。
眼見小傢伙皮膚泛紅,汗水直淌,他又擔心這樣會脫了水,所以趕緊去靠近書房門邊的桌旁,打算給含章倒杯水來解解渴。
窗戶開著,夜風裹著清輝堂特有的沉香氣息湧出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連帶著孟行舟走動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以及茶壺傾倒時淅淅瀝瀝的水聲,都一併傳到了窗外。
秋娘貼著牆根,像一縷遊魂般蹲在窗下,將自己的身形完全隱藏了起來。
墨竹走了,此時書房外正好沒有人守著。
這就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秋娘攥緊了袖子,手心微微濡濕,心跳快得很,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興奮。
她繞到書房側面,將手貼在了門上。
該進去了吧。
不能再等了。
秋娘刻意壓低了呼吸,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用力一推。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孟行舟就背對著她,站在距離她不過兩步之遙的桌子邊上,穿著那身他慣常愛穿的廣袖長袍,正往杯子裡倒了茶水,將茶壺放到一邊。
看上去的確像是因為中藥後渾身發熱發渴,所以忍不住過來飲茶解熱。
聽到門開的聲音,孟行舟還以為是墨竹回來了,正要回頭:「你終於……」
「大人……」
下一刻,秋娘就已經放軟了嗓音,嬌怯怯地喚了一聲,朝著他的背影撲了上去,伸出的雙手想要摟抱住他的腰。
孟行舟卻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有功夫在的,反應極快。
秋娘還未撲到,孟行舟就已經側身一躲,順便一腳踢了過去!
他還以為真有人膽大包天,竟然敢潛入相府書房來行刺,所以這一腳毫不留情。
便是個漢子,被踹個正著,也會疼得夠嗆,更別說是秋娘這麼個弱女子了。
她整個人像是一隻柔弱的蝴蝶,痛呼一聲就朝後倒飛出去,一頭撞在了那被她順手關上的門上,然後軟噠噠地順著門板滑落到了地面上。
這門板在被周德昌踢壞以後,墨竹可是故意有找人來定製了新的,專門用了加厚的門板,這麼一撞竟然沒有壞。
只有秋娘本人給摔得暈頭轉向,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孟行舟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秋娘身上,那眼神在燭火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似是驚訝,顯然沒有想到,本應該在敬和堂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秋娘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但此刻已沒有退路。
她咬了咬下唇,忍住身上的痛感,擺出一個自認為最楚楚可憐的姿態,一雙盈盈美目自下而上仰視著孟行舟,輕聲說道:
「大人,奴婢見您似乎身體不適,特意過來瞧瞧。奴婢……奴婢有法子幫您解除了這難受的藥性。」
她故意將「藥性」二字咬得十分清晰,一雙含水的眸子怯生生的,手指在腰間輕輕一拉,那本就故意弄得松松垮垮的腰帶,就這麼無聲落下,外面那層輕薄的外衫無聲滑落,露出了白皙圓潤的肩頭,和艷色的肚兜帶子。
除了本該紅潤嬌羞的面上因為疼痛慘白一片,她這姿態,明晃晃的就是來獻身的。
若孟行舟真的中了那成倍的藥,此刻理智被藥效侵蝕,本已經灼熱難耐,再瞧見這樣活色生香的場景,必定會把持不住。
屆時生米煮成熟飯,她秋娘就是孟相在相府里第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人,別說是側室了,哪怕就只是一個通房妾室,也與從前不一樣了,以後也多的是機會再往上爬。
可是,抱有期待的秋娘直到肩膀被窗外吹來的夜風弄得發涼,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一小片,也沒等到想像中的場景發生。
孟行舟的反應卻與她預想的截然不同。
他沒有像野獸般撲上來,也沒有露出任何被藥效控制的迷亂之色。
相反,他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清明,像是寒冬臘月里結了一層冰的湖面,連聲音都一樣帶著冰渣,凍得秋娘瞬間從頭冷到了腳:
「你剛才說……藥性?」
秋娘捏著衣帶的手僵住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不太對勁。
大人如果中了那強效春藥,怎麼可能還這麼冷靜?他看著她的眼神里,甚至……甚至帶著一絲看死人般的寒意。
秋娘倒在地上的身體往後縮了縮,本來就疼得發白的臉上,血色一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
孟行舟現在顧不得去給含章餵茶水喝了,將方才一直護著的茶杯輕輕擱在桌上,瓷器與木質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秋娘,」他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夜的月色,「你倒是說說,本官是中了什麼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秋娘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完了!
她又不是真的傻子,就孟行舟這個反應,她哪還能看不出來?
他根本就沒有中藥!
不……
秋娘的眼角餘光已經看到了桌案上被吃了個七七八八的糕點。
東西是吃了,但吃的人,難道不是大人?
孟行舟也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一下子瞧見了那盤子被含章吃過的點心。
那明明是老夫人派人送來的。
而且,送來糕點的人必定不可能是秋娘,否則墨竹不可能一句不提。
可是……
此人也在敬和堂內!
那梁嬤嬤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多年,她女兒秋娘能在敬和堂內有下手的機會,好像也是說得過去的。
孟行舟腦子裡的弦差點兒一下子崩斷。
怪他!
他就該斬草除根,而不是因為老夫人,還將這禍患的命給留下來。
他不該讓含章去吃那盤子糕點的,雖然已經讓墨竹驗過毒了,但如春藥這種藥物,銀針如何檢測出來?
或者就不該先急著讓熟悉藥性的冬青回去收拾沐雲苑,而該把她留在含章身邊,吩咐墨竹帶人去處理沐雲苑那邊的事情。
一想到竟然是自己將那下了藥的糕點送到含章的手上的,孟行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爹……爹爹,窩……窩想喝水水……熱……」榻上的含章已經熱得迷糊了,斷斷續續說著話。
這聲音被地上的秋娘聽見,她顫抖著身子抬起頭來,視線瘋狂地在書房內搜尋。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孩子正躺在書房的軟榻上,臉蛋紅撲撲的,額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的小手緊緊攥著,小嘴微張,呼吸急促,顯然正難受得緊。
藥被含章吃了!
秋娘渾身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大、大人……奴婢,奴婢……」
她想辯解,想求饒,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上一次,梁嬤嬤只在補湯里放了少許藥,就曾跟她提過,這藥對成年人來說還好,也就是助興之物。
但若是讓幾歲大的小孩子誤食,可就危險了。
小孩子嬌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藥力的。
而這一次,她孤注一擲,為了確保效果,將剩下的藥全都灑在了糕點上,藥效何止是之前的幾倍?
為的就是讓孟行舟中了藥以後,失去理智無法保持清醒,這才可促成好事。
誰知道……誰知道……
誰知道這麼大晚上,含章竟然還會在清輝堂的書房裡,糕點沒到孟行舟嘴裡,反而被這麼個小孩子給吃了呢?
明明,在這之前,大人是最不喜歡讓人踏足他的書房的啊!
孟行舟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一步跨上前,扣住秋娘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擰,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秋娘痛呼一聲,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身體不由自主地趴跪下去。
「來人!」
孟行舟冷聲喝道。
兩個守衛一聽到孟行舟召喚就立刻趕來,應聲而入,萬萬沒想到,書房內竟是這樣的場景。
可一瞧見孟行舟的表情,他們就明白了個七八分。
「將此人暫且押住,帶去靜室看住,切不可將人放走。再去沐雲苑,將冬青帶來,另去個人,到敬和堂去這秋娘的房裡仔細搜,一寸地方都不許放過。速去速回!」
守衛領命而去,提著地上衣衫不整的秋娘就出了書房。
秋娘被兩人如罪犯一般押了起來,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不只是她,連帶著梁嬤嬤也沒救了。
孟行舟沒再看她一眼,確保人不會跑了之後,連忙轉身,端著茶杯快步回到了軟塌前,將含章扶了起來,一點一點給她餵了水進去。
見含章還是渾身汗涔涔的,一碰到水,就咕嘟咕嘟大口喝了下去,孟行舟心中發沉。
是他大意了,這才叫女兒受此折磨。
他真恨不得以身代之。
「含章,乖,爹爹在這兒。」孟行舟低聲安撫著,用濕帕子輕輕擦拭女兒臉上的汗水,「再忍一忍,冬青和大夫馬上就來了。」
含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蜜糖色的大眼睛蒙著一層水汽,委屈巴巴地望著他:「爹爹……窩系不系……吃多糕糕啦……都系含章的錯,樣爹爹擔心了……」
孟行舟握緊她的小手,聲音放得更柔:
「不,含章什麼都沒有做錯,是爹爹不好,爹爹沒有保護好你。」
含章聽了,小嘴癟了癟,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慰的小獸。
孟行舟心頭髮軟,眼圈發熱,很害怕她會這樣沒了。
畢竟這藥效看著太誇張了,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含章整個人就跟從水池子裡撈出來似的。
這麼強的藥效,一個三歲大的孩子,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他心中焦急不已,卻不敢表露出來,讓含章見了也跟著害怕,只能維持表面的鎮定,不停拿濕帕子幫她降溫。
只有顫抖的手指,能感覺到他此刻的緊張和恐懼。
然而……
帕子擦過含章的臉側時,一抹金色一閃而過。
孟行舟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他怎麼像是出現幻覺了?
他以為是眼淚的水汽遮擋了視線,趕緊猛地一揉眼,又看了過去。
卻發現,含章的側臉靠近耳朵處,真的長出了手掌大的一片金色的細小鱗片!
那鱗片細細密密,顏色金光燦爛,十分華麗,就如金粉灑在了身上。
而隨著含章灼熱的呼吸起起伏伏,一條模糊的金色幼龍身影,竟然浮現在了距離含章不過半個手掌距離的上空!
這……這是龍鱗?!
孟行舟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含章中了藥加上含章身上長龍鱗,兩件大事衝擊而來,強大如孟行舟,此時也免不了大腦一片空白。
但下一刻,門外就已經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有人趕到,就要跑進門來了!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這一幕。
否則……
龍代表什麼,不言而喻。
讓人看到含章身上龍的特徵,不會讓她被捧上神壇,只會讓她成為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面臨性命之憂!
孟行舟一把拉過了旁邊搭著的外裳,順勢將含章下半張臉遮住,然後轉頭看向了書房門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