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還好窩不系人啊

  回府的路上,含章坐在馬車裡,一手拿著半串糖葫蘆,一手拽著孟行舟的袖子,小嘴就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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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行舟伸手將含章嘴邊沾著的糖漬擦去,好笑道:「在酒樓里飯菜沒吃飽?小心糖吃多了牙疼。」

  含章樂呵呵地露出一口白生生的小米牙給爹爹展示:

  「才不費呢,爹爹你看,窩的牙牙好好噠!」

  龍崽的牙怎麼會因為吃糖糖就疼呢?她都能一口咬碎砍骨頭的大刀呢!

  孟行舟知道,跟小孩兒講這些沒有用,只能在心裡記著,等回去後吩咐丫鬟,一定要盯著小傢伙按時清潔牙齒。

  想到今日在酒樓里發生的事情,孟行舟又提醒道:「今日,多謝含章保護我,但是,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不要一個人衝上去,爹爹會擔心。」

  含章歪著腦袋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好!那下次窩拉著爹爹一起沖!」

  孟行舟:「……」

  他是這個意思嗎?

  罷了罷了,至少還記著帶上他。

  有他在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吧?

  馬車在相府門口停下,孟行舟抱著含章下了車,一路進了沐雲苑。

  冬青和春桃早就在門口候著了,見兩人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含章一見熟悉的人,就舉著手裡的糖葫蘆朝兩人晃了晃:「桃桃!冬冬!看!爹爹給窩買的糖葫蘆!可甜啦!」

  春桃被她這模樣逗笑了:「好好好,甜就好。小小姐,午膳吃好了嗎,還要不要用些點心?」

  含章被孟行舟抱在懷裡,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小肚皮,猶豫片刻,還是說道:

  「窩七飽啦……嗯,嗯,點心闊以等窩睡醒以後債吃!」

  春桃一口答應下來。

  孟行舟還是頭一回這樣被人給無視了,竟然純當了小娃娃的「展示架」。

  這叫春桃的丫頭,神經也太粗大了些。

  冬青倒是反應過來了,上前就要去把含章接過來:

  「大人,讓奴婢來抱著小小姐吧,您應該也累了,不若早點兒回去休息休息。」

  從一早去上朝,再就是被周德昌二人強闖入府,緊接著又入宮面聖,才一回來便帶著含章去了敬和堂給老夫人請安,連坐著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又出府吃飯去了。

  冬青想著大人也該累了。

  孟行舟搖了搖頭,避開了冬青伸過來的手,見含章兩口吃完了剩下的一顆糖葫蘆,已經開始用手背揉眼睛了,輕聲說道:


  「無礙。我帶她進屋去,你們去打了水來,伺候小小姐洗漱,讓她刷牙擦臉,等她睡下了我就回清輝堂了。」

  兩個丫鬟一聽吩咐,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等到折騰完後,含章倒是睡得快,腦袋才剛一挨枕頭,眼睛就已經睜不開了。

  孟行舟對著倆丫鬟又吩咐了幾句,這才回了清輝堂處理公務。

  今日的事兒還不算完。

  那周德昌斬首之事,必須儘快執行。

  還有之後寧國公可能會有的反撲,也要提前預防起來。

  另外……

  下月便是皇帝的壽辰了。

  雖說這萬壽龍袍被毀,在皇帝那裡也說了無法修復,但該準備的壽辰禮物還是得有。

  畢竟,在皇帝燕元昊那裡,他可是只忠於陛下一人的賢臣啊!

  等孟行舟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回到沐雲苑時,含章已經睡醒了,此時正蹲在院子裡石桌邊的地上,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來畫去。

  他走近一看,小傢伙畫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狀的圈圈,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由得問道:

  「在畫什麼?」

  含章抬起頭,見是孟行舟,立刻開心地招了招手:「爹爹快來!窩債寫記呢!」

  「寫字?」

  「對呀!」含章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窩今天聽那個臉紅紅、聞著湊湊的大人說話,有好多窩都聽不懂哩。所以,窩要快點學費寫字,這樣以後就能明白他們繫繩摸意思啦,也能更好地保護爹爹!嗯!豆系醬紫的!」

  孟行舟愣了一下,隨即唇角微微上揚。

  照從前的習慣,他此時應該皺著眉讓含章去洗乾淨手,然後讓她換身衣裳,跟自己去書房,規規矩矩坐在桌子前,拿著成套的紙筆一筆一划好好學習。

  但現在,他竟覺得小孩子的世界也挺可愛。

  他走到含章身邊,在石凳上坐下,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那根樹枝,彎下腰來:

  「我教你。」

  含章眼睛一亮,連忙往他身邊蹭了蹭,小腦袋幾乎要貼到他的腿上:「好!爹爹教窩!」

  孟行舟用樹枝在泥地上劃了一道撇,又劃了一捺,兩筆交叉,寫出了一個端端正正的「人」字。

  「這是『人』字。」他低聲說道,「看這一撇一捺,就像一個人的兩條腿站在地上。人字好寫,但做人難,當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堂堂正正立足腳下,才可做好一個『人』。」

  啊……


  含章看了看那簡簡單單兩筆的字,又聽著孟行舟那大串的說明,兩眼蒙圈。

  做人這麼複雜嗎?

  還好,還好,她不是人呀!

  她是龍!

  哈哈哈哈~

  做龍崽就簡單多啦,睜眼就是吃,喜歡什麼吃什麼,能吃多少吃多少,想上樹就跟竄天猴似的爬上去,想捉鳥就龍威一放讓鳥兒下來。

  除了要保護爹爹以外,什麼任務都沒有。

  等吃飽喝足,一天也就過去啦!

  兩眼一閉,倒地就是睡。

  每天都簡單快樂,根本不用考慮什麼天吶地呀。

  唉,爹爹就是人,比龍複雜好多哦,難怪這麼不快樂,之前每天都冷著一張臉。

  好在,現在有龍崽在了,爹爹看上去都愛笑了呢!

  含章歪著腦袋,認真地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樹枝,學著孟行舟的樣子在地上劃拉。

  可她的「人」字,一撇寫得歪歪扭扭,一捺也飛到了天邊去,看起來像個被風吹歪了的小人兒。

  這可完全沒有孟行舟所說的「堂堂正正」的人形。

  「唔……」含章皺起了小眉頭,不服氣地又寫了幾個,一個比一個歪。

  最後只能垂頭喪氣地捏著小樹枝說道:

  「爹爹,窩的『人』有些困啦,想要倒下睡覺覺,所以站不直哩!」

  孟行舟看著她眼珠子直轉,說出這麼個奇怪的理由來,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竟然也不顧什麼形象問題了,就蹲在含章身邊,一手輕輕覆在她握著樹枝的小手上,帶著她的手緩緩移動:

  「不急,慢慢來。看,這一撇要這樣,有起有落。這一捺要這樣,有收有放。」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呼吸輕輕拂在含章的耳畔。

  含章感覺到爹爹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她的手,一筆一划地在泥地上寫出了一個端端正正的「人」字。

  就像是父母扶著蹣跚學步的孩童,耐心教導,將其掰回正途,成為一個正直向上的青年。

  「哇!」含章驚喜地叫了起來,「爹爹好膩害!你把介個『人』叫醒了哎!」

  孟行舟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多寫幾遍,就記住了。」

  含章使勁點了點頭,在孟行舟的引導下,一遍又一遍地寫著那個「人」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父女倆身上,溫暖而寧靜。


  孟行舟看著含章認真的側臉,忽然開口問道:

  「含章,今天在酒樓,你為什麼會站出來跟那個書生對峙?」

  含章頭也不抬,一邊寫字一邊理所當然地回答:

  「因為他債罵爹爹呀!窩不許他罵爹爹!」

  「可是……」孟行舟頓了頓,「那些人說的有些事,也不全是錯的。」

  含章停下寫字的動作,抬起頭困惑地看著他,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

  孟行舟的目光望向遠處,聲音淡淡的:

  「爹爹確實做了很多在別人看來就是『奸臣』才會做的事。爹爹處置過很多官員,也抄過一些人的家,在朝堂上……也曾用過一些過激的手段,爹爹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好人。」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著詞句:

  「所以,他們罵爹爹,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他不想說起這些。

  孟行舟當然想讓自己在孩子心中的形象就是白璧無瑕的好爹爹。

  可他不是。

  含章也不是他的小寵物,可以一直關在府中,待在這個只有他們自己人的小世界裡永遠生活。

  總有一天,含章是會走出去,接觸到外界其他人的。

  與其等到那時候,讓她從別人嘴裡聽到什麼「事實」,對他徹底失望。

  還不如一開始就由他自己來說明白,免得叫這孩子抱有太大的期望。

  說完後,孟行舟心中沉重了不少。

  他不明白自己這麼做對不對,會不會讓他從此失去了含章的親近之心。

  可是他做不到隱瞞一切,將這孩子當成一個傻子一樣欺騙。

  現在,只看含章會怎麼對待他了。

  在朝堂上慣來運籌帷幄、誰都不看在眼裡的孟相,此時竟難得屏住呼吸,感受到了緊張恐懼的心情。

  他有那麼一刻,甚至不敢去看含章的表情,生怕從那張孩童天真的臉上看到了厭惡排斥。

  旁邊的含章沒有吭聲。

  這讓孟行舟愈發害怕起來,他輕輕轉過頭去,看向了含章的臉。

  下一刻,孟行舟已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知該做什麼動作了。

  蹲在旁邊的小傢伙,那張白嫩嫩的臉上,竟然已經滿是淚痕。

  她……她哭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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