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奸臣是什麼?
相府沐雲苑中。
小含章正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雙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望著大門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幾分睏倦:
「冬冬,爹爹腫摸還不肥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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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低頭看了看她:「大人入宮面聖,總要些時辰的。小小姐若是困了,不如咱們先去用了午膳,然後回房歇息吧。等大人回來,奴婢一定叫醒您。」
「不要嘛!」含章堅定地搖了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窩要等爹爹肥來!爹爹說了,費給窩帶糖葫蘆哦!冬冬,窩……窩還想當著爹爹的面,叫他爹爹呢!嘿嘿~」
她胖乎乎的小手捧著同樣圓嘟嘟的臉蛋兒,咧嘴傻笑著。
冬青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算了,小小姐既然願意,就陪著等吧!
大人既然走前吩咐過,想必是胸有成竹,肯定能夠按時回府的。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沐雲苑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含章耳朵一動,立刻從石階上跳了起來,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出去:
「系爹爹!爹爹肥來啦!」
「爹爹!」
孟行舟剛踏入院門,就被一團軟乎乎的小東西撞了個滿懷。
他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正對上含章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爹爹!爹爹!」含章仰著小臉,迫不及待地叫著,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直盯著孟行舟瞧,好像是想看看,這麼叫他,他會是個什麼反應,會不會突然反悔,又要讓她叫回「大人」了呢?
孟行舟自然不會出爾反爾,輕輕彈了一下含章的額頭,笑著說道:
「怎麼,只顧著叫爹爹,不想吃糖葫蘆了?」
「想!」含章兩眼閃閃發亮,爹爹沒有拒絕她的稱呼哎!
她朝著孟行舟的手上看去。
可是,根本沒有看到糖葫蘆的影子。
小傢伙繞著孟行舟就轉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看來爹爹不是故意藏在身後逗她的。
她心中有些失望,但又因為能夠叫「爹爹」了,喜悅比失望更多,所以又靠近了孟行舟,安慰道:
「爹爹,你系不系忘記了呀?沒關西的,窩也闊以不七糖葫蘆的!爹爹,窩們去七飯飯吧!窩的肚肚都債打雷啦,轟隆隆隆的叫喚呢!」
「我沒有忘記,」孟行舟揉了一把她的發頂,笑著說道,「含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府外吃飯?我帶你親自去挑糖葫蘆,是不是比帶回來更好吃?」
「咦?」含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孟行舟說了什麼,當場歡喜地蹦了起來,「想!想!窩想和爹爹一起出去!」
這不就是爹爹想帶她出去玩嗎?
太棒啦!
她就知道,爹爹總有一天會喜歡龍崽的!
孟行舟瞧她樂成這樣,心裡也是高興,暗自決定下月可以給提議此事的墨竹加一筆賞銀了。
他牽起含章的手,說道:
「不過,在出去吃飯前,我們還需要先去另一個地方。你要是餓了,可以讓丫鬟拿些點心,先墊墊肚子。」
「不用不用,」含章趕緊搖頭,「窩不七點心啦!窩要留著肚肚,跟爹爹一起七飯飯!」
說完以後,她才想起來要問另一個問題:
「爹爹,窩們系要去哪兒呀?」
「去見祖母,」孟行舟耐心解釋道,「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了,這事兒總得跟她老人家說一聲,到時候,府上也得給你辦一個宴席,正式宣告你相府千金的身份。」
「千金?」含章一隻手被孟行舟牽著,另一隻手的手指頭在空氣中數來數去,「哇!千金系多少金子呀?窩要變成金子了嗎?」
人類可以把龍崽變成金子?
孟行舟嘴角一抽,這傢伙,怎麼就知道惦記金子了?
他彎腰一把將小丫頭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臂彎里,引得含章驚呼一聲,又很快高高興興地趴在了爹爹的肩頭,享受起與爹爹的親近了。
孟行舟開始一邊抱著人往前走,一邊跟這個三歲的小糊塗蛋慢慢解釋,這件事究竟是代表著什麼意思。
敬和堂內,老夫人趙景芝正坐在榻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眉頭皺在一起。
她今日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前院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她雖然深居內宅,卻也有所耳聞。周德昌帶人硬闖相府搜查,這簡直是把孟行舟的臉面往地上踩。
孟行舟是個什麼性子,她再清楚不過。表面上冷靜自持,實則城府極深,手段凌厲。
今日之事,怕是不會善了。
後來見他們一群人又趕著馬車往宮裡去了,老夫人這心裡更是忽上忽下,午膳送上來沒吃兩口,就讓人撤走了。
她本來胃口就不算好,如今牽掛著前頭的事兒,更是嘗不出什麼滋味兒來。
正想著,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報聲:「老夫人,大人來了,還……還抱著小小姐。」
抱著?
老夫人一愣,連忙坐直了身子。
沒過一會兒,孟行舟就抱著含章走進門來。
含章一見到老夫人,立刻在孟行舟懷裡掙了掙,奶聲奶氣地喊道:「嘟母!」
孟行舟剛彎腰把她放到地上,小丫頭就邁著短腿朝著老夫人跑了過去,仰著小臉看著老夫人,眼睛彎成了月牙:
「嘟母!嘟母!你想不想窩呀!」
老夫人本是個較為內斂的性子,這會兒都被小萌娃這一聲「祖母」喊得心都化了,連忙伸手把她拉到身邊,柔聲道:「乖孩子,來,讓祖母瞧瞧。」
含章乖乖地任她打量,還轉了個圈給她看:「嘟母看,窩穿的系你送我的新衣服和大腦斧鞋鞋喲!好不好看呀?」
「好看!好看!」老夫人連心中的擔憂都放到一邊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真恨不得把身上有的東西都捋下來送給這小傢伙。
只可惜,她平日裡也不太愛戴首飾,如今手腕上只纏著一串佛珠,並不適合小孩子。
孟行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小的互動,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對自己今日所做的決定更加放心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母親,我有一事想跟您說一聲。」
老夫人這才將目光從小萌娃的身上移開,抬頭看他:「何事?」
孟行舟看了含章一眼,聲音平靜卻堅定:「從今日起,含章便是我的女兒了,也就是相府的大小姐。」
老夫人手中的動作一頓,看向正貼在她身邊的含章。
小丫頭並不懂這其中的意義,還在好奇地數她裙子上的花,端的是天真可愛。
「好,好。」老夫人點了點頭,還是答應了下來,「這孩子合我眼緣,我看著就喜歡。以後……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正數著花花的含章聽見後,舉手歡呼了一聲,然後跑過去拉住了孟行舟的手,將他扯到近前來,另一邊又牽住了老夫人的手,「爹爹,含章,嘟母,窩們系一家人!」
孟行舟很少有這樣與家中人親近的時候,卻還是任由含章去了。
這讓老夫人看了心中也不免嘖嘖稱奇。
行舟什麼都好,就是擔子太重,一刻也不敢停下來,以致於活得太累、太痛苦了。
如今,有這個孩子陪在身邊,或許還能多幾分真心的笑容。
老夫人主動提議道:
「那就等我挑一個良辰吉日,到時候咱們在府上辦個宴席,請些客人來,也不必太多,主要是對外表個態,將這孩子的身份給定下來。
另外……還得再挑個日子,將她記到族譜上去了。你是決定……讓她姓孟,還是?」
孟行舟沉默了幾秒鐘,開口道:
「暫時便叫孟含章吧!至於別的,之後再說。
畢竟有的東西,現在還不到放在檯面上來的時候。
這些事,就要辛苦母親您去處理了。」
「好……」老夫人點頭應下。
老夫人沉吟片刻,目光有些悠遠,仿佛透過眼前的虛空,看到了許多年前的往事:
「一晃多年,你如今,也算是有孩兒了……想當初……想當初……唉……」
說著,她搖了搖頭,擺手道:
「年紀大了,精力愈發不行啦。你們還沒用午膳吧?快去填飽肚子,我也該去歇息歇息了。」
老夫人沒有問孟行舟,今早下朝被周德昌帶人硬闖相府的事情是怎麼解決的。
既然孟行舟已經平安回來,甚至都已經開始思考起將含章記為女兒的事情了,就證明早上的麻煩已經不再是什麼需要擔憂的問題。
她只要管理好府內的事兒,別的,就交給孩子自己去操心吧!
孟行舟帶著含章出了敬和堂,一路往相府外面走去。
含章看了看兩人身後,仰頭問:
「爹爹,窩們不帶豬豬和冬冬、桃桃他們一起嗎?還有,嘟母也不去嗎?」
「祖母已經用過飯了,」孟行舟回答道,「豬豬又是何人?」
含章卻一口回答:「系跟在爹爹你後面的那個呀,就是那個瘦瘦的,笑眯眯的,上次還幫含章吧發發席頭都拿進去送給爹爹的那個人呀!」
哦,是墨竹啊……
孟行舟不敢想像,若是墨竹知道他改了個名字叫豬豬,會是個什麼反應。
罷了,這個驚喜就留給他自己去發現吧!
他只說道:
「不帶他們,就我們倆自己去。放心,爹爹會保護好你的。」
含章卻反過來抓住孟行舟的手指尖兒,用比孟行舟更大的聲音說道:
「窩也費保付好爹爹的!」
父女倆一出相府,就直奔熱鬧的街市而去。
孟行舟也是想不起來,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這樣不抱任何目的地出來隨意走動了。
他太忙了。
每一刻都要操心各種事情。
他的腳下踩著一塊單薄的板子,隨時可能碎裂,稍不注意就會帶著所有人萬劫不復。
所以,他根本沒有心思讓自己放鬆下來。
如今認了個閨女,倒是空出了時間。
孟行舟帶著含章親自去挑了她要吃的糖葫蘆,又循著記憶,找了家口碑不錯的酒樓,在小二熱情的恭迎下,往二樓包間走去。
父女倆正穿過人群往上走,就聽到旁邊有人在討論著什麼,孟行舟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含章的注意力:
「聽說了嗎?今日周御史帶人去搜相府,結果被那奸相反將一軍,現在人都下大獄了!聽說很快就會問斬,連家裡人都被逐出京城了。」
「嘖,咱們這位相爺真是厲害,不愧是當朝第一奸臣,誰惹上他誰倒霉!」
「噓!你小聲點!不要命了?讓那人聽見,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怕什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滿京城誰不知道那孟行舟就是個奸臣?殘害忠良、魚肉百姓,連陛下都讓他三分,唉,可恨吶可恨……」
含章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歪著小腦袋,認真地聽著那些話。
她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
奸臣。
什麼是奸臣?
他們為什麼說爹爹是奸臣?
聽上去,不像是個很好的詞語啊,應該不會是誇獎吧?
她抬起頭,看向了站在旁邊的孟行舟,感覺爹爹的表情好難看,像是把鍋底的黑灰都擦在了臉上。
果然!
那些人是在罵爹爹!
含章皺了皺小眉頭,不想讓爹爹聽到不好的詞語,就轉頭去問帶路的店小二:「鍋鍋,『奸臣』繫繩摸東西呀?他們為繩摸要說,孟……孟大人系奸臣呀?」
小二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孟行舟也一下子收斂了心神,低頭朝含章看去。
她也聽到了?
孟行舟的手緊緊握住,心口有些發涼,眼中神色沉沉。
被人當面背後罵了那麼多次,他從不在意,可今天,卻是頭一回想要將那些人都清算一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