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後叫我爹爹吧

  含章一路疾跑過來,小胸脯劇烈起伏,直喘粗氣,腦門兒上也都是細密的汗珠,可她顧不得休息,小手緊緊抓著孟行舟的衣裳,緊張地打量著他:

  「爹……大人,桃桃說有壞人欺護你,你痛痛嗎?含章來保付你了!」

  一時情急,她都快忘了在孟行舟面前應該叫大人了。

  這隻喊到一半的稱呼,孟行舟沒有在意,那孫啟年卻是再度震驚,連眼睛都睜大了不少。

  爹……什麼?

  什麼……爹?

  他沒有聽錯吧?

  這小孩兒把孟相叫……爹?

  那是孟相的閨女?!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這滿京城都知道奸相孟行舟長著一張菩薩面,卻生得一顆魔鬼心,冷酷殘暴,仿佛對世間一切感情都毫無興趣。

  早些時候,也不是沒有人對他試過美人計。

  那嬌滴滴的姑娘,直接就讓相府的人給當街丟了出來。

  後來還有人另闢蹊徑送那兔兒爺的,更是惹得孟相勃然大怒,當天就找了個由頭把人給收拾了。

  從那以後,徹底沒有人對此抱有希望了。

  誰都知道,孟相這人是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與其希望他跟誰肌膚有親,還不如說看他把誰的皮給扒下來,還容易實現點兒。

  可現在,這從不與人親近的孟行舟,居然有了一個孩子!活生生的孩子!

  難道……難道孟行舟已經強大到可以一個人自己生孩子了?!

  孫啟年根本不敢多看那邊一眼了,就怕自己又撞破了孟相的什麼秘密,證人的「價值」,也不夠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

  孟行舟還不知道自己在某位同僚眼中,已經快要變成可以無性繁殖的外星生物了,他看著含章此刻狼狽的模樣,難得沒有覺得她不合規矩,也沒有因為她臉上的汗水和跑亂了的頭髮絲感到難受,心裡反而軟軟的。

  「無人欺我,」孟行舟拿出帕子給含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把她額前散亂的髮絲撥到耳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真的?」含章將信將疑,大眼睛在他臉上轉來轉去,確認他真的沒事,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手在心口拍了拍,「嚇死窩了……窩還擔心跑得太慢,大人被壞人打洗了呢……」

  孟行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可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還是從那張本來冷硬的臉上流露出來。

  這小傢伙,明明自己這么小,聽到他有危險,卻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絲毫沒有考慮過她自己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打從第一次在山上相見,她就把自己認作了爹。

  孟行舟本來只當那是小孩子不懂事,真人可能只是隨口一說,她就誤會了。

  加上他也只是為了當年的救命之恩,實現對故人的一個承諾而已,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並無什麼特別的感情,所以對這樣代表著親密關係的稱呼抗拒不已,當場就回絕了。

  可這才短短几天的時間,孟行舟就感覺這孩子像是一頭橫衝直撞的幼龍,不管不顧地闖進了他的世界,把他那所謂的規矩都撞了個稀爛!

  此時看著這雙眼睛,他已經不能再輕易說出什麼她與自己無關的話了。

  反而……

  反而……

  或許,多一個這樣的女兒也不錯呢?

  反正他這一生,也沒有再娶妻生子的打算了。

  明明此時該是他急著去宮裡收拾勝利果實的時候,可這念頭一起,竟讓向來政務為主的孟行舟,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越想越覺得就該如此。

  也是。

  這孩子如今已經進了相府,也不知真人那邊究竟是作何安排,與其讓她在府上不明不白地住著,白擔了跟他這個奸臣扯上關係的風險,還不如就給她一個相府大小姐的名分,好歹還能讓人忌憚幾分,不敢輕易對她下手。

  母親那邊也是時常催促,有一個孩子在膝下照管,或許也能安撫一二。

  還有……

  孟行舟不得不承認,「爹爹」好像是比那別彆扭扭的「大人」動聽許多。

  他伸手在小丫頭腦袋上一摸,手掌幾乎蓋住了含章的腦袋:

  「以後……不用再叫『大人』了,就叫我……就叫我『爹爹』吧!」

  「哎?」

  含章疑惑地抬頭看去。

  孟行舟卻已經放開了手,大踏步錯開身往前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

  「在府上好好等著,等我……等爹爹回來,給你帶糖葫蘆吃。」

  顯然,第一次當爹的孟相還有些不習慣,差點兒又說錯了稱呼,才臨時改過來的。

  墨竹偷偷瞧了一眼主子那紅彤彤的耳朵尖兒,不由得偏過頭悄悄無聲笑了一下。

  好吧,今天這一番演戲,不僅要繃住表情別讓那周德昌提前看出門道,還要在明明能輕鬆戰勝的情況下,演出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感覺,真是比連續操練一整天都要累。

  但能看到這一場好戲,也算是值了!

  他加快腳步,跟上了大人。


  後面的人見他們主僕二人都走了,也呼啦啦一大串趕緊追了上去,和正匆匆趕來的冬青擦身而過。

  冬青一來,就聽到了孟行舟那自稱「爹爹」的話,嚇得腳下一歪,輕功卓越的她差點兒就要來個當眾平地摔!

  等到人群都走遠了,她才緩過神來。

  再一瞧旁邊的小主子。

  嘿!

  小小姐怎麼也傻了?

  含章一雙眼睛一直看著孟行舟離開的方向沒動,哪怕人都已經瞧不見了,也沒收回視線,圓乎乎肉嘟嘟的小臉蛋兒上紅撲撲的,跟今年新上的紅蘋果一般。

  雙眼亮晶晶,像是點綴了天上的星星。

  那小嘴兒更是嘴角高高上揚,那弧度壓都壓不下來了,只剩下傻笑。

  「小……小小姐?」

  冬青的聲音喚醒了含章,她揚起笑臉,拉住冬青的手,大聲說道:

  「冬冬!你聽到了嗎?爹爹!大人……大人讓窩叫他爹爹啦!」

  「嗯,聽到了聽到了。」冬青被她的笑容感染,本來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來。

  在主僕倆站在清輝堂外傻笑的時候,剛給自己新認了一個閨女的孟行舟,已經乘著轎子帶人趕往宮內。

  御書房內,皇帝燕元昊正半倚在龍椅上,手中把玩著兩顆紫金核桃,眉頭緊鎖。

  他今日剛下早朝,就收到了寧國公那邊讓人傳來的消息,說是今日御史中丞周德昌會在下朝後立刻帶人去相府搜查,十有八九能搜出孟行舟私藏龍袍的證據,到時候這大名鼎鼎的孟相便在劫難逃了。

  為此,國公還特意讓他帶上了禮部侍郎孫啟年這個老油條作為見證者,務必要把孟行舟就此摁死。

  燕元昊心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若是能藉此剷除孟行舟這塊心病,他這龍椅從此坐得倒也能安穩了。

  憂的是,那孟行舟手握重權,在朝中根基極深,萬一今日之事不成,那廝反撲起來,怕又會惹起一場腥風血雨。

  正想著,外頭太監尖著嗓子通報:「啟稟陛下,孟相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同行的還有禮部侍郎孫啟年孫大人和……御史中丞周德昌大人。」

  燕元昊一愣。

  這兩人不是一起去搜查相府了嗎?怎麼……

  難道,真是抓到了什麼把柄,現在押著孟行舟過來等他降罪的?!

  燕元昊面上一松。

  若真是如此,可謂大喜啊!


  不過,那孟行舟實在是好使喚,如若此番真能拿捏住此人,再削了羽翼,送來宮裡做個宦官,繼續幫他處理政務,又無被謀權篡位的風險,豈不是皆大歡喜?

  若是燕元昊此時的打算叫寧國公付桓知道了,估計會被氣得當場罵祖宗。

  當初,燕元昊好不容易得來帝位,卻懶散好色,不堪大用,根本不耐煩處理政務,這才「養」出了個孟相。

  孰料孟行舟這人根本沒那麼容易把控,精明的帝王尚且不容易將其完全收服,何況是燕元昊這個昏君?

  就這麼讓孟行舟一路爬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來,再也沒那麼容易扯下去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能斬草除根了,燕元昊想的居然還是怎麼利用孟行舟來偷懶,怎麼能不讓寧國公這個舅父氣惱?

  燕元昊呼出一口氣,連忙坐直了身體,沉聲道:

  「宣!」

  聽著外頭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燕元昊本來輕鬆愉悅的心情,卻突然摻雜進來一絲絲不安。

  孟行舟那樣的人物,真的能這麼容易就被扳倒嗎?

  該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吧?

  下一刻,御書房的門被推開,孟行舟緩步走入,身後跟著戰戰兢兢的孫啟年。

  燕元昊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孟行舟身上。

  這位當朝丞相還穿著今日早朝時那身玄色朝服,顯然是下朝回去還沒來得及更衣,就被周德昌他們的行動給攪和了。

  孟行舟此時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半分被搜查府邸後的狼狽與慌張。

  本該立了大功的周德昌和孫啟年,一個人都不在,另一個卻毫無歡喜驕傲之色。

  不對勁。

  燕元昊的心沉下去半截。

  「臣孟行舟,參見陛下。」孟行舟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孫啟年也趕緊跟在孟行舟後頭行了禮。

  「孟相免禮。」燕元昊擺了擺手,強壓下心頭的慌張,故作關切地問道,「不是說御史中丞周德昌也跟你們一起過來覲見了嗎,怎麼不見他人?」

  「回稟陛下,臣正想提到此事,」孟行舟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說道,「御史中丞周德昌,正在殿外,請陛下容允,讓臣的隨從將其送進來。」

  燕元昊心中的不安已經到了頂峰,周德昌這是殘了還是死了,竟然得人護送著進來了?

  孟行舟究竟做了什麼?

  他想從這殿上二人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孟行舟面上毫無破綻,燕元昊什麼也看不出來。


  孫啟年更是廢物一個,一直垂著頭,恨不得逃離所有事情,出了一個快要禿了的後腦勺,根本看不見半分臉上的表情。

  「准了。」燕元昊只能這麼回答。

  隨著孟行舟一拍掌,御書房外再次進來兩個人影。

  一個便是孟行舟的隨身侍從墨竹,面無表情地將另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外面提溜了進來,丟到了殿內的地板上。

  那個被捆了個結實的,可不就是方才他們提到的御史中丞周德昌本人嗎?

  「孟相,這……這是……」

  燕元昊真的要笑不出來了。

  孟行舟行了一禮,看向龍椅上的皇帝,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悲憤與痛心,語氣沉重地說道:

  「陛下,臣今日回府,本想繼續為陛下下月的壽辰之禮趕工,誰料御史中丞周德昌竟帶著十餘名持刀府兵,未持拜帖,強闖臣府,打傷護衛,踢毀書房,將臣為陛下籌備了三個月之久,集齊萬民手書壽字的萬壽龍袍毀於一旦!請陛下降罪!」

  「什麼?!」

  燕元昊身子猛地往前傾了傾,面色劇變。

  萬壽龍袍?

  不是孟行舟私藏龍袍,意圖謀反嗎?怎麼變成萬壽龍袍了?!這又是誰安排的戲份?

  寧國公到底是要對付孟行舟,還是對付他這個皇帝啊!

  燕元昊下意識看向了縮著腦袋站在一旁的孫啟年,目光如炬:「孫侍郎,這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