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國喪用兵

  北境落雪了。

  

  邊軍大營里,白幡還未摘下,校場上已經覆了一層薄雪。

  蕭放從外頭巡營回來,甲冑上落了不少雪粒。

  明睿站在中軍帳外,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

  「王爺,京里來旨了。」

  蕭放沒說話,只解下披風,大步進帳。

  帳里炭火燒得足,雲舒瑤已經備了熱茶。

  她見蕭放進來,便上前替他拂去肩上的雪。

  蕭放站在案前,展開聖旨。

  他看得很慢。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先皇駕崩。

  新帝登基。

  京中諸王軟禁,朝局安穩。

  新帝有令:北境戰事,不必因國喪而停。

  蕭放看到最後那句,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極輕,像是把憋在胸口的什麼,緩緩吐了出來。

  雲舒瑤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她看著蕭放慢慢轉身,面朝皇城方向。

  突然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太子,到底還是替我把路鋪平了。」

  轉過身時,他眼眶有些紅。

  「先帝喪事壓著,滿朝禮法壓著,他還要坐上那張龍椅,替我擔這個『國喪動兵』的罵名。

  他懂我,父王得仇不報,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蕭放閉上眼,又睜開。

  「這個恩,我蕭放認了。

  我會用一輩子還他。」

  他說著,抬起手,朝皇城方向,行了一個極重的禮。

  雲舒瑤也陪著,朝皇城方向輕輕福身。

  雪還在下。

  帳外白茫茫一片。

  君臣二人,隔著千山萬水,沒再多說一句話。

  可他們互相都懂得彼此。

  士為知己者死,蕭放不會辜負太子的苦心。

  北胡不滅,他絕不還朝。

  北胡王帳里,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大梁國喪的消息,像一捧火,扔進了這堆快要凍滅的柴里。

  各部落首領少有這樣齊整地坐在帳中。

  有人搓著手,有人咧著嘴,有人連酒都端了起來。

  「顧景淮那小子,竟真說准了!」

  「老皇帝死了!真死了!」

  「我就說再等等,這回可算等著了!」

  「大梁現下一定亂成一鍋粥,哪還顧得上邊關!」

  北胡王坐在上首,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先別高興太早。」

  「大梁確實在國喪,按他們的規矩,這仗是不能打了。」

  「可蕭放是什麼人,你們比我清楚。他未必會老老實實待在營里。」

  眾人一聽,臉上喜色收了收。

  「大王的意思是,咱們還不能大張旗鼓地打?」

  北胡王道。

  「不激怒他。

  我們只為了糧,不為殺人。

  不燒城,不屠民,搶了就走。

  只要不把蕭放逼急,他也未必會在國喪期間追出來。」

  幾個首領互相看了看,都覺得有理。

  「對,搶糧要緊,兒郎們都快餓瘋了。」

  「咱們不搶大地,只打幾個小城。

  快進快出,讓蕭放想追也來不及。」

  「就按大王說的辦!」

  帳里又喧鬧起來。

  人人都在說打哪裡,搶多少。

  那股子壓抑許久的憋悶,像是一下有了出口。

  顧景淮坐在最邊上的位置。

  北胡人沒再圍著他罵。

  甚至有人給他倒了半碗酒,說他有幾分本事。

  他接過來,沒喝。

  只覺著這帳中熱鬧的發假。

  他看著那幫人,嘴裡說要打,臉上還帶著笑。

  可已經在商量,怎麼打才能不激怒蕭放。

  連搶個糧都要先想蕭放會不會追出來。

  這仗還沒開始,就已經露了怯。

  北胡的士氣已經沒了。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狼族,如今已經成了只能看著蕭放的臉色,撿點殘羹剩飯的野狗了。

  北胡人,徹底被蕭放打怕了。


  顧景淮沒接話,只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搶不搶得到糧,搶多搶少,他已經顧不上了。

  只要這一回能成,哪怕只搶回一點,至少證明他沒說錯。

  那他這條命,就還能再往後續上幾日。

  他不想死。

  至少現在,他還不想。

  只要還能多活一天,說不定就還能再見舒瑤一面。

  他也沒想做什麼。

  就是想再看看她。

  再跟她說句話。

  外頭風聲漸大,吹得帳角翻動。

  北胡人還在興沖沖地議著。

  只有顧景淮縮在角落裡,慢慢地,把那半碗酒握緊了些。

  好想舒瑤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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