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科普

  吃完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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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時淵送姜晚回學院。

  路上，兩個人不像往常聊個不停。

  姜晚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著會議紀要里的那些內容。

  虛君模式。

  共治模式。

  以及那些潛伏者冒著生命危險帶回來的每一個細節。

  她想起了一個畫面。

  文件里有一段描述。

  一個潛伏者看到一頭年輕的魔獸，在首領的"公開審判"上，被判定為"叛徒"。

  理由是它在私下裡說了一句"首領分配的食物不夠吃"。

  這句話被它的"同伴"舉報了。

  它被當眾處死了。

  首領說，

  "質疑我，就是質疑秩序。"

  "質疑秩序，就是叛徒。"

  底層的魔獸們沉默。

  沒有一個敢為它說話。

  那種環境下，去說話聲援，就意味著自己也會被打成"叛徒"。

  這種恐懼和壓抑，比任何鐵鏈都沉重。

  姜晚在心裡問自己。

  要是……

  人類最終贏了這場戰爭，奪回了那些被占領的土地。

  那些生活在共治模式下的魔獸，它們會怎麼樣？

  它們還能恢復成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感情的個體嗎？

  還是它們已經被這種秩序改造了？

  變成了只會服從、只會恐懼的傀儡？

  她不知道。

  此時她只堅定了一件事。

  不管是虛君模式還是共治模式。

  它們都在扼殺魔獸的靈魂。

  讓它們變成沒有自我的工具。

  這跟人類六百年來做的事有什麼區別嗎？

  回到學院。

  她去了後山。

  那片她四年前第一次遇到窮奇的地方。

  現在這裡已經不是荒地了。

  學院在後山開闢了一片"魔獸棲息保護區"。

  專門給那些受傷、需要休養的魔獸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

  這是姜晚和學院合作的項目之一。

  "晚聲"提供技術支持，學院提供場地和資源。

  窮奇和聖麒平時就住在這裡。

  姜晚沿著山路往上走。

  暮色漸深。

  遠處的靈楓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走到山腰的時候。

  她看到了聖麒。

  銀色的獨角獸趴在一片草地上。

  透明的角在暮光中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它看到姜晚，站了起來。

  走了過來低下頭。

  用角輕輕蹭了蹭她的手掌。

  "鹿鹿。"

  姜晚摸了摸它的鬃毛。

  "窮奇呢？"

  聖麒抬起頭，看向山頂。

  姜晚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山頂上。

  有一個黑色的身影。

  窮奇。

  它坐在一塊巨石上。

  尾巴垂在石頭邊緣，輕輕擺動。

  姜晚往山頂走。

  聖麒跟在她身後。

  走到山頂。

  窮奇轉過頭來，紅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格外明亮。

  "來了。"

  它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特有的慵懶。

  "嗯。"

  姜晚在它旁邊坐下來。

  窮奇看了她一眼。

  "你的表情跟四年前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很像。"

  "那時候你也是這個樣子。"

  "心事重重。"

  姜晚笑了一下。

  "你到現在還記得？"

  "我記得所有重要的事。"

  窮奇甩了甩尾巴。

  "說吧。又遇到什麼難題了？"

  姜晚沉默了一瞬。

  她把陸時淵告訴她的事完整地講了一遍。

  虛君模式。

  共治模式。

  魔獸占領區的秩序。

  還有她自己的疑惑和不解。

  窮奇聽完並非立刻作答。

  它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天邊還有一抹殘紅，像是被撕碎的雲。

  "你想問什麼？"

  窮奇最後問。

  "我想問的是……"

  姜晚理了理思路。

  "這些秩序，虛君模式和共治模式，真的是魔獸天生的選擇嗎？"

  "還是被什麼東西改變了？"

  窮奇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問題。"

  它站了起來，尾巴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

  "你覺得呢？"

  "我覺得的話……"

  姜晚猶豫了一下。

  "應該屬於被改變了。"

  "為什麼？"

  "我想起來，你告訴過我，魔獸的社會結構。"

  "三千年前的時候，魔獸之間雖然也有強弱之分。"

  "可它們對內的統治是寬鬆的。"

  "甚至允許族人的掉隊和特立獨行。"

  "它們會照顧弱小，會幫助經常幫助他人的族人。"

  "那種社會跟現在的魔獸占領區完全不一樣。"

  窮奇點了點頭。

  "繼續。"

  "那麼……"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

  "我覺得這三千年裡，發生了什麼事。"

  "改變了魔獸的秩序，改變了它們的思維方式，甚至改變了它們的本性。"

  窮奇看著她。

  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你說得對。"

  它轉過身背對著她。

  "世間不存在一蹴而就的事情。"

  "就像通靈者也經歷了興衰。"

  "從善良的靈心者，到被背叛，到血脈斷絕。"

  "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魔獸也一樣。"

  "眼下的秩序虛君模式和共治模式就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

  "它可想而知也算一點一點演變出來的。"

  "本質是力量的失衡。"

  姜晚愣了一下。

  "力量的失衡？"

  "對。"

  窮奇轉過頭來。

  "你知道為什麼古老魔獸能輕鬆統治當代魔獸嗎？"

  "那是因為古老魔獸更強。"

  "它們沉睡了幾百年、幾千年，醒來的時候，力量還在。"

  "甚至更強了。"

  "而當代魔獸呢？"

  窮奇的聲音變得冷了。

  "它們經歷了人類長達六百年的打壓。"

  "傳承混亂。"

  "很多魔獸連自己種族的歷史都不知道，連自己祖先的名字都不記得。"

  "它們被圈養，被禁錮，被馴化。"

  "不只是肉體服從人類，連靈魂都像一張白紙。"

  "沒有思想，沒有主見，沒有辨別是非的能力。"

  "它們只會機械地重複日常生活。"

  "除此之外它們沒有任何想法。"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這樣來看……古老魔獸可以輕鬆地對當代魔獸形成霸權。"

  "對。"

  窮奇點頭。

  "古老魔獸有力量，有戰鬥經驗，有豐富的見聞。"

  "反觀當代魔獸什麼都沒有。"

  "它們只能服從，追隨。"

  "把古老魔獸當成救世主。"

  "甚至是當成神。"

  姜晚沉默了很久。

  她問出了一個問題。

  "可是魔獸和人類一樣，都有實力和天賦的極限。"

  "所以按理說，不同種族的魔獸之間，應該會形成內鬥。"

  "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所有魔獸都團結在一起。來攻打人類。"

  "為什麼古老魔獸克服了這個問題？"

  窮奇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它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天空。

  "三千年前魔獸之間確實會內鬥會競爭。"

  "不同種族有不同的優勢。"

  "狐狸擅長欺騙，狼擅長抱團，豹擅長偷襲，犀牛擅長正面衝擊。"

  "每一種魔獸都在發揮自己的長處。"

  "爭奪資源，爭奪領地。"

  "那時候的魔獸被原始本能驅動，過著簡單的生活。規律性地遷徙，到新領地定居一代，形成新的風俗和關係，時而因為天災和物資儲備發生衝突。"

  "只是它們對內的統治很寬鬆。"

  "甚至允許族人掉隊，允許特立獨行。"

  "會照顧弱小，會尊敬那些經常幫助他人的族人。"

  "那時候的魔獸尊敬強者。"

  "給強者起各種好聽的外號。"

  "它們同時也敬畏不可抵擋的天象，敬畏充滿智慧的博學者。"

  "力量並不只是唯一的標準。"

  "只是如今完全變了。"

  "現在的魔獸只尊敬力量，也只服從力量。"

  "智慧？品德？善良？"

  "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夠強，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這種異化我也說不好是怎麼發生的。"

  它轉過頭，看著姜晚。

  "只是有一點我能肯定，這定然不是自然演變的。"

  "一定有什麼東西。"

  "起到關鍵去改變了一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