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絕對獸主

  決定讀研後的第五天。

  陸時淵約姜晚出來吃飯。

  地點是帝都西城的一家老字號餐館。

  不起眼的門臉,灰磚青瓦。

  進去之後卻別有洞天。

  雅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著一片小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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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面上飄著幾盞蓮燈,倒映著暮色里的雲。

  姜晚坐在窗邊的位置,看著菜單。

  陸時淵坐在對面,給她倒茶。

  "想吃什麼?"

  "隨便。"

  "那我點了。"

  陸時淵拿過菜單,在幾道菜上打了勾。

  清蒸鱸魚、紅燒肉、炒時蔬、靈菌湯。

  都是姜晚愛吃的。

  服務員拿走了菜單。

  雅間裡安靜下來。

  姜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抬頭看陸時淵。

  他今天的狀態有點不太一樣。

  平時約會的時候,他很放鬆。

  會跟她聊些瑣碎的事。

  公司的、家裡的、學院的。

  或者什麼都不說,就安靜地待著。

  今天,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眼神有點游移,像是在斟酌什麼。

  姜晚放下茶杯。

  "有話要說?"

  陸時淵愣了一下。

  笑了。

  "你怎麼什麼都看得出來。"

  "你敲桌子的頻率比平時快。"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敲。"

  "所以說……"姜晚看著他,"什麼事?"

  陸時淵沉默了幾秒。

  他從空間魔具里取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封皮上壓著一枚銀色的盾形徽記。

  跟上次顧一鳴拿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帝國軍事魔法部。


  "前天晚上,宰相召開了一場秘密會議。"

  "在鐵穹廳的內廳。"

  "參會的只有十五個人。"

  他把文件夾推到姜晚面前。

  "這是會議紀要的部分內容。"

  "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姜晚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會議的參會名單。

  宰相蕭令儀。

  副官韓霜。

  雲霄真人。

  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陸時淵在最後一個。

  她翻到第二頁。

  會議主題:魔獸占領區情報總結。

  再往下翻。

  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手繪的地圖。

  姜晚一行一行地看。

  速度很慢。

  陸時淵不去催她,他就安靜地等著她。

  十五分鐘後。

  姜晚合上了文件夾。

  抬起頭。

  "人類派出的潛伏者?"

  "嗯。"陸時淵點頭,"兩年半前開始的。"

  "戰爭烈度升級之後,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

  "光靠戰場上的直接接觸,信息太有限了。"

  "最終軍方選了一批擅長隱匿、魔力充沛的高階魔法師。"

  "送進了魔獸占領區。"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觀察、記錄、傳回情報。"

  "不要暴露,也不要戰鬥殺敵。"

  姜晚的手指在文件夾上輕輕按了按。

  "一樣很危險吧。"

  "嗯。"

  陸時淵的聲音低了一度。

  "三十七個人進去了。"

  "到現在,還能保持聯繫的,只有二十一個。"


  "另外十六個……音訊全無。"

  雅間裡安靜了幾秒。

  門外傳來服務員的腳步聲。

  菜上來了。

  一道一道擺在桌上。

  熱氣騰騰。

  香氣撲鼻。

  此時兩個人誰都沒有動筷子。

  服務員退了出去,門關上了。

  陸時淵才繼續說。

  "這些潛伏者的工作,比我們想像的難得多。"

  "魔獸占領區很大。"

  "並且魔獸的警惕性很高。潛伏者每次進去,只能待三到五天。"

  "再久,魔力就撐不住了。必須返回人類控制區,補充魔力,傳遞情報。"

  "之後再進去,周而復始。"

  姜晚想了想。

  "導致情報是碎片化的。"

  "對。並且嚴重滯後。"

  "比如這次潛伏,發現當地的魔獸首領是一頭六階的鐵甲犀。"

  "等下次再去,鐵甲犀可能已經調走了,換了一頭暗影豹。"

  "或者首領還在,可手下的配置完全變了。"

  "甚至連巢穴的位置都換了。"

  姜晚點了點頭。

  她理解了。

  魔獸占領區內部不是一成不變的。

  它們在不斷調整,不斷變化。

  人類的情報,永遠在追趕,也永遠慢一步。

  "只是……"

  陸時淵的語氣變了,有一點興奮。

  "經過兩年半的努力。"

  "東拼西湊之下,我們終於拼出了一幅相對完整的圖景。"

  "魔獸占領區的基本秩序。"

  "它們是怎麼組織的,它們的社會結構是什麼樣的,還有它們的統治方式。"

  他看著姜晚。


  "一切都跟我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陸時淵開始講述會議上匯總的情報。

  姜晚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勾勒出那幅圖景。

  魔獸占領區。

  頂層是最強的那些魔獸。

  這些八階以上的古老沉睡者,它們的統治方式,跟鳳凰很像。

  接受其他魔獸的臣服和效忠,但平時不太管事。

  它們把精力放在開疆拓土,攻城略地上面。

  或者滿足自己的興趣愛好。

  有些沉睡者喜歡收集特殊的魔獸骨骼,有些喜歡在山頂上冥想,有些喜歡跟其他沉睡者切磋戰鬥技巧。

  它們不在乎底下的魔獸怎麼生活。

  只要不挑戰它們的權威,不妨礙它們的"愛好"。

  其他的,隨便。

  這種統治模式,軍方的分析員給了一個名字。

  "虛君模式"。

  君主存在,可垂拱而治。

  真正管事的,是下面那一層。

  中層。

  六階到七階的魔獸首領。

  它們的實力,不足以像八階沉睡者那樣對所有魔獸形成絕對的壓制。

  最終它們需要用別的方式來鞏固權威。

  什麼方式?

  表演。

  它們會對外展現自己的"公正、強大、威嚴"。

  定期巡遊,接見底層魔獸,調解矛盾。

  甚至寬容地赦免一些"罪行"。

  比如有潛伏者看到過一個場景。

  一頭六階的暗影豹首領,在一次公開的"審判"中。

  宣布"所有在人類統治時期犯下的罪行,一筆勾銷。"

  "從今天起,你們是自由的。"

  底層的魔獸們歡呼。

  高呼首領的名字。

  然而潛伏者後來發現那些所謂的"罪行",大部分是虛構的。

  或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偷吃了一顆靈果"。


  比如"沒有按時巡邏"。

  暗影豹首領赦免這些"罪行",根本不是它仁慈。

  只是它需要這些魔獸感激它,讚美它。

  把它塑造成"偉大的解放者"。

  還有一次。

  潛伏者看到一頭七階的鐵甲犀首領。

  親自出手,幫一頭年老的魔獸"維護家族穩定"。

  怎麼維護?

  殺了那頭老魔獸的幾個不孝子。

  當著所有族人的面。

  場面血淋淋的。

  鐵甲犀首領說,

  "我尊重長者。誰不尊重長者,就是不尊重秩序。"

  老魔獸跪下來,感激涕零。

  周圍的魔獸們也跪下來。

  高呼首領的"英明"。

  只是潛伏者後來調查發現,

  那幾個被殺的"不孝子",其實只是在爭奪家族的食物分配權。

  它們並非不尊重老魔獸。

  只是老魔獸想把更多的食物留給自己最小的孩子。

  其他孩子不滿。

  僅此而已。

  鐵甲犀首領殺了它們。

  也並非為了維護什麼"孝道"。

  只是要讓所有魔獸看到他的形象。

  "我是公正的,我保護弱者。"

  這樣一來。

  底層的魔獸們就會覺得,

  "首領是對的。首領是好的。"

  最終心甘情願地服從。

  這種統治模式,分析員給了另一個名字。

  "共治模式"。

  首領和底層的魔獸,名義上"共同治理"這片土地。

  實際上首領通過精心設計的"表演",製造出一種虛假的"公正"和"仁慈"。

  讓底層的魔獸去以為,

  "我們被公平對待了。"


  "我們的首領是好的。"

  但實際情況呢?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底層的魔獸,依然奉行弱肉強食。

  實力強的,欺負實力弱的,有關係的,壓榨沒關係的。

  首領的"大公無私",只針對那些維持它統治的爪牙。

  那些被首領庇護的、被首領賞識的魔獸,

  它們歌頌首領,它們宣傳首領的"完美無缺"。

  反觀那些被欺負的、被壓榨的、被忽視的魔獸,它們的苦難沒人在乎。

  甚至在這種秩序下。

  它們的苦難比以前更多了。

  首領塑造的"公正"形象,讓它們不敢反抗。

  它們開始覺得……

  "首領是公正的。但凡我過得不好,那一定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種自我懷疑和這種絕望比純粹的暴力統治更可怕。

  陸時淵講完了。

  雅間裡安靜了很久。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

  姜晚看著窗外的小湖。

  湖面上的蓮燈還在飄。

  此時她的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很沉。

  沉得喘不過氣。

  "晚晚。"

  陸時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怎麼看?"

  姜晚沉默了很久。

  她開口了。

  "虛君模式和共治模式都不是我想要的。"

  "它們跟我提倡的'和諧人獸關係'完全不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陸時淵。

  "虛君模式,表面上看起來寬鬆。"

  "底層的魔獸各過各的,互不干涉。"

  "可實際上這種'不管',本身就是一種殘酷。"

  "底層的矛盾被擱置了。弱小的魔獸得不到保護,於是它們只能自生自滅。"


  "反倒是頂層的沉睡者,用自己的'勝利'和'不屑'維持著這種表面的和平。"

  "這種和平更像是一種虛假的讚揚和自我催眠。"

  "身處其中的魔獸,放棄了自己的思考。"

  "它們追隨一個虛幻的、看不見的'英雄敘事'。覺得'我們的首領這麼強,所以我們一定會贏'。"

  "它們一無所知首領根本不在乎它們的死活。"

  陸時淵點了點頭。

  "那共治模式呢?"

  "共治模式……"

  姜晚的聲音更冷了。

  "更黑暗。"

  "它偽裝成了'公正'。"

  "它讓底層的魔獸以為我們被公平對待了'。"

  "實際上它只是另一種更隱蔽的壓迫。"

  "首領通過表演,收買人心。讓一部分魔獸成為它的狂熱追隨者。"

  "這些追隨者幫它宣傳,幫它壓制不同的聲音。"

  "那些真正被壓迫的魔獸,它們甚至不敢反抗。它們開始覺得……"

  "'首領是好的,錯的一定是我'。"

  "這種秩序平心而論適合某些極端社會化的魔獸。"

  "比如蜜蜂,比如螞蟻。"

  "它們本來就缺少主觀意志,它們天生就是為了集體而活的。"

  "可要是把這種秩序推廣到所有魔獸……"

  "那就是另一種黑暗。"

  陸時淵看著她。

  "你說的'和諧人獸關係',跟這兩種模式的區別是什麼?"

  姜晚想了想。

  "區別在於我提倡的,不是強行統治,壓制活力,去塑造虛假的'公正'。"


  "我提倡的是真正的溝通。"

  "互相理解。"

  "是把魔獸當成一個有感情、有思想的個體來對待。"

  "不屬於把它們當成工具,或者當成需要被'管理'的對象。"

  她看著陸時淵。

  "虛君模式和共治模式本質上,都是統治。"

  "只是手段不同。"

  "一個用'不管'。一個用'假裝管'。"

  "它們的核心都是垂直的控制。"

  "我想要的與控制背道而馳。"

  "共存。"

  雅間裡又安靜了。

  陸時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你說得對。"

  "只是……"

  他看著她。

  "共存,比統治難得多。"

  "統治只需要力量,共存需要每一個個體的覺醒。"

  姜晚點了點頭。

  "我知道。"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一代一代地去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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