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心嚮往之

  從學院出來,姜晚去了一趟"晚聲"公司的總部。

  帝都東城的一棟六層小樓。

  三年前買下的。

  現在整棟樓都是"晚聲"的。

  

  一樓是接待大廳和客戶服務中心，二樓是藥劑研發和生產管理部門。

  三樓是培訓中心，四樓是行政和財務。

  五樓是她和核心團隊的辦公室，六樓是會議室和檔案室。

  姜晚走進大樓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立刻站了起來。

  "姜總好！"

  "嗯。"

  姜晚點了點頭,往電梯走。

  電梯裡遇到了兩個外勤服務員。

  穿著"晚聲"的統一制服。

  胸口別著工作牌。

  看到她,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趕緊鞠躬。

  "姜總！"

  "辛苦了。"

  姜晚說。

  兩個人笑了。

  "不辛苦不辛苦！"

  電梯到了五樓。

  姜晚走出去。

  辦公區裡的人不多。

  大部分員工都在外面跑業務。

  只有幾個文職人員在電腦前忙碌。

  看到她,都站起來打招呼。

  姜晚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

  推門進去。

  桌上摞著一大堆文件。

  都是這兩天積壓下來需要她簽字或者審閱的。

  她坐下來,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是一份關於外省分部擴建的預算報告。

  三年來,"晚聲"在二十七個行省都開了分部。

  有些分部只有三五個人。

  有些大一點的,有十幾個人。

  總部在帝都的員工現在有一百二十人。

  外省加起來,差不多有兩百人。

  三百多人的公司。

  年營收三億。

  從四年前的七個人,走到現在，每一步都不容易。

  姜晚看著預算報告上的數字。

  心裡有一種微妙的感覺，說不上驕傲,也說不上滿足。

  更接近於一種責任感。

  幾百個人,靠著這家公司吃飯，同樣幾百個家庭,把生計寄托在這裡。

  她的每一個決策,都會影響到他們。

  這種感覺格外沉重。

  那時候她只需要保護自己和身邊的幾個人。

  現在她要保護的,是幾百個人的未來。

  她在報告上簽了字。

  批了。

  拿起第二份。

  是一份關於新產品上線的市場調研報告。

  周念念寫的。

  數據詳實,分析到位。

  結論是新產品的市場接受度不錯,建議全面推廣。

  姜晚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同意。

  接下來是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一直批到傍晚。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辦公室里只剩下檯燈的光。

  姜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秦教授的話又在腦子裡轉了起來。

  "你的變革,在細分領域成功了。"

  "大部分的產業鏈,你推不進去。"

  "成本。"

  成本。

  這是核心問題。

  安撫型馴獸需要更多的時間，時間就是成本。

  需要更專業的訓練，培訓就是成本。

  需要更高質量的藥劑和工具，產品升級也是成本。

  這些成本加起來讓安撫型馴獸的價格,比控制型高出三到五成。

  對於高端客戶來說,這點差價不算什麼。

  他們在乎的是效果和長期穩定性。

  可對於中低端市場這三到五成的差價,是致命的。

  一個小商販,用魔獸拉貨。

  控制型馴獸一年花兩千魔晶幣。

  安撫型馴獸一年花三千，多出來的一千,對他來說,可能就是全家一個月的口糧。

  他會選哪個？

  答案不言而喻。

  倘若不能把成本降下來，安撫型馴獸就永遠只能是"貴族玩意兒"。

  永遠走不進普通人的生活。

  反觀大部分的魔獸,是被普通人使用的。

  要是最終不能影響到普通人，那這場變革,就是失敗的。

  姜晚想到這裡,拿起了筆。

  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一個標題。

  "嘗試降低安撫型馴獸的成本"。

  接著開始往下列。

  優化培訓體系。

  現在的培訓周期是三個月，只要能壓縮到一個月，培訓成本就能降低三分之二。

  壓縮周期會不會影響培訓質量？

  這就需要驗證。

  藥劑批量化生產。

  "晚聲"的藥劑現在還是小批量定製。

  雖然質量高,可成本也高。

  能實現大規模的標準化生產的話單價有機會降下來。

  批量生產會不會導致藥效打折扣？

  這也需要驗證。

  工具簡化。

  安撫型馴獸需要的工具,現在還比較複雜。

  情緒檢測器、行為記錄儀、專用的安撫項圈，每一樣都不便宜。

  能把這些工具整合成一個簡單的裝置的話，成本就能大幅降低。

  技術上能不能實現？

  需要跟鍾伯方那邊溝通。

  姜晚寫到這裡,停下了筆。

  抬頭看著窗外。

  帝都的夜景在遠處閃爍。

  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後面,都是一個家庭。

  都是一群人，都是她想要影響的對象。

  她想起了白教授講的那句話。

  "做學術,只是寫給同行看的話,那學術的意義就浪費了。"

  "讓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學術,才是真正有力量的學術。"

  安撫型馴獸也是一樣。

  只是讓貴族和軍方用得起，那它的意義就浪費了。

  只有讓所有人都用得起，它才能真正改變這個世界。

  姜晚把紙收好了。

  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街道上,有人牽著一頭靈角鹿走過。

  鹿的脖子上套著一個沉重的鐵環。

  鐵環會持續釋放微弱的電流,限制魔獸的行動。

  鹿走出每一步都像在拖著千斤重的東西。

  姜晚看著那頭鹿。

  心裡湧起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四年了。

  她已經做了很多。

  可還有更多的類似魔獸,套著鐵環,走在帝國的每一條街道上。

  它們在漫無止境的追尋幸福，等有一天有人把鐵環摘掉。

  告訴它們你們可以不用這麼痛苦，可以不用這麼活著。

  她想成為那個摘鐵環的人。

  哪怕她一個人做不到，她需要更多的人。

  需要時間。

  她轉過身,走回書桌。

  拿起手機,給秦教授發了條消息。

  【秦老師,我想好了。】

  【我讀研。】

  發完之後,她又給白教授打了個電話。

  白教授接得很快。

  "晚晚？"

  "白老師,秦老師跟您說過了吧？"

  "說了。你決定了？"

  "嗯。我想跟您讀研。"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白教授的笑聲。

  "好。很好。"

  "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年了。"

  "您早就……"

  "嗯。我早就想收你當學生了。"

  "這種事,不能我主動提。得你自己想明白。"

  "現在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那就好。"

  白教授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高興。

  "明天來我辦公室,我們聊聊研究方向。"

  "好。"

  掛了電話。

  姜晚站在窗邊。

  它已經走遠了，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姜晚知道還有無數頭魔獸。

  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默默無聞的接受不公正的相處方式。

  等著。

  她會出手。

  一代人摘不完那就兩代人。

  兩代人摘不完那就三代人。

  總有一天會解決的。

  她相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