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路途

  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姜晚去了學院的魔獸研究系辦公樓。

  大四的畢業流程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畢業論文選題跟導師通氣了。

  答辯安排在下個月。

  在答辯之前,還有一個重要的環節，畢業作品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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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她這一塊的導師,是魔獸行為學的老教授,姓秦。

  秦教授六十多歲,白髮蒼蒼,說話慢條斯理。

  他的辦公室里到處都是書和資料。

  跟白教授的辦公室有點像。

  又比白教授的整潔一些。

  至少地上沒有摞到天花板的古籍。

  姜晚敲了敲門。

  "秦老師。"

  "進來吧。"

  秦教授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筆記。

  那是姜晚提交的之前畢業作品材料，

  《通靈獸志》的簡化版。

  收錄了兩百種魔獸的行為模式和安撫策略。

  秦教授看了她一眼。

  "坐。"

  "謝謝老師。"

  姜晚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秦教授把筆記合上,放在桌上。

  "你這份作品,我看了幾遍。"

  "寫得很好。數據詳實,案例豐富,邏輯清晰。"

  "作為一份本科畢業作品,已經有點超出了我的預期。"

  姜晚鬆了一口氣。

  "謝謝老師。"

  "只是……"

  秦教授話鋒一轉。

  "你在這份作品裡,只寫了'怎麼做'。還沒有寫出'為什麼'。"

  姜晚愣了一下。

  "為什麼指的是？"

  "對。"

  秦教授敲了敲桌上的筆記。

  "你寫了兩百種魔獸的安撫方法。可你沒有寫出,為什麼這些方法有效。"

  "通靈術的底層邏輯是什麼？為什麼同樣的安撫方式,對某些魔獸有效,對另一些無效？"

  "這些問題……"

  他看著姜晚。

  "你在作品裡並未正面回答。"

  姜晚沉默了幾秒。

  秦教授說得對。

  她寫的,確實只是"操作手冊"。

  技巧層面的東西。

  深層的理論,她根本沒有系統地梳理過。

  "老師,我……"

  "你現在不用急著回答我。"

  秦教授擺了擺手。

  "畢業作品的評審,我已經給你過了。"

  "你寫的這些,應該足夠你畢業了。"

  "可我想跟你說的,不只是畢業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學院後山。

  遠處能看到一片綠色的樹林。

  "姜晚。"

  "在。"

  "你知道,這四年,你在帝國掀起了多大的波瀾嗎？"

  姜晚想了想。

  "有一些了解。"

  "那你知道,為什麼你的變革到現在,還沒有真正成功嗎？"

  姜晚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大概是……利益。"

  "對。"

  秦教授轉過身來。

  "你在交流會上的表現,確實震撼了所有人。"

  "皇室給了你支持，魔法師議會也在最上層通過了相關的政策。"

  "可是……"

  他走回書桌,坐了下來。

  "變革這種事,從來不是從上往下就能完成的。"

  "頂層的政策突破,只是第一步。"

  "最難的,是中間結構。"

  姜晚點了點頭。

  "我明白老師的意思。"

  "那你說說,中間結構為什麼這麼難突破？"

  "也許是……"

  姜晚理了理思路。

  "舊有的秩序,已經深入人心了。"

  "控制型馴獸在帝國存在了幾百年。"

  "幾百年裡,整個產業鏈,從魔獸捕捉、馴化、交易到使用,全部是圍繞'控制'這個核心建立的。"

  "從業者習慣了這套模式。他們的生計,他們的利益,都綁在這套模式上。"

  "我推廣的安撫型馴獸……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成本,更多的耐心。"

  "對於那些只想快速牟利的人來說，這一切都是負擔。"

  秦教授點了點頭。

  "你說得很對。"

  "可還不夠深入理解。"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

  上面是一條橫線,代表帝國的頂層。

  下面是一條橫線,代表底層。

  中間是一個密密麻麻的網狀結構。

  "你看。"

  他指著中間的網。

  "這就是整個帝國的產業鏈。"

  "頂層可以改變政策。"

  "底層可以改變觀念。"

  "然而中間這一層……"

  他在網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是最頑固的。"

  "他們已經不只是觀念問題衝突。"

  "屬於實實在在的利益問題。"

  "你讓一個靠控制型馴獸賺了二十年錢的商人去改成安撫型模式。"

  "他的成本可能會增加三成，利潤就可能會下降兩成。你覺得他會願意嗎？"

  姜晚搖了搖頭。

  "不會。"

  "對。"

  秦教授放下筆。

  "所以說、"

  "你的變革,在細分領域成功了。比如家養魔獸的定製化安撫，比如軍用魔獸的長期穩定性維護，比如節日慶典用的特殊魔獸。"

  "這些領域,天然契合安撫型馴獸。"

  "它們需要的,就是長期穩定和深度信任。"

  "然而大部分的產業鏈，比如運輸魔獸,比如礦區的工作獸,比如批量養殖的食用獸……"

  "它們根本不需要那麼多的'感情'。"

  "它們要的是快,便宜,能用。"

  "這些領域,你的變革就推不進去。"

  "這在於……"

  他看著姜晚。

  "你還沒有找到一個辦法,讓安撫型馴獸的成本,降到跟控制型一樣低。"

  姜晚沉默了很久。

  秦教授說得對。

  她的變革,在高端市場成功了。

  可在中低端市場,依然舉步維艱。

  只是很易懂的成本逐利問題。

  "老師,那我應該怎麼做？"

  秦教授笑了。

  "這就是我今天叫你來的原因。"

  "你的畢業作品,已經可以通過了。"

  "然而我希望你能繼續深入研究下去。"

  "不只是寫'怎麼做'。"

  "要繼續……"

  他指了指那張畫滿了網狀結構的紙。

  "找到一個辦法,讓安撫型馴獸的成本,大幅降低。讓更多的人,能用得起。"

  "這樣你的變革,才能真正走進千家萬戶。"

  姜晚看著那張紙。

  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老師,您的意思是……"

  "我建議你,畢業之後,繼續讀研究生。"

  秦教授說。

  "帝都魔法學院的研究生項目,你可以申請。也可以去其他地方,比如帝都魔獸研究所。"

  "白教授那邊,我跟她打過招呼了。她很願意收你當學生。"

  "這四年,你做的,是實踐。接下來,你需要的,是理論。"

  "把你的實踐,轉化成系統的理論。"

  "最後讓這個理論,變成可以複製、可以推廣的、可以大規模應用的標準。"

  姜晚的心跳加速了。

  "老師,要是我讀研……"

  "三年。"

  秦教授說。

  "三年的時間,足夠你把理論框架搭起來了。"

  "畢業之後你怕會是帝國第一個擁有'通靈馴獸學'博士學位的人。"

  "到那時候你說出的分量,會比現在重的多。"

  姜晚站了起來。

  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

  "不用謝我。"

  秦教授擺了擺手。

  "你該謝的,是你自己。如果沒有這四年的積累,我不會給你這個建議。"

  "回去好好想想。"

  "研究生申請的截止時間,還有兩個月。"

  "不用過早焦慮。"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姜晚的腦子裡還在轉著秦教授的話。

  讀研。

  繼續深入研究，把實踐轉化成理論，把理論轉化成標準。

  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路。

  現在這條路擺在了她面前。

  清晰得像一道光。

  她掏出手機,給陸時淵發了條消息。

  【秦老師建議我讀研。】

  回復很快。

  【支持你。】

  【需要我做什麼？】

  姜晚想了想。

  【等我想清楚再說。】

  【好。】

  她把手機收起來。

  抬頭看了看學院後山的方向。

  春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息。

  她想起了四年前。

  穿書第一天，她走出霍家大門的那一刻。

  她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現在她不只是活下來了。

  她還建立了公司，培養了團隊。

  改變了一部分人的觀念。

  在帝國的歷史裡,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痕跡。

  還不夠。

  遠遠不夠。

  她想起了白教授講的故事。

  五千年前的靈心者。

  他們從善良開始走到了通靈血脈的誕生。

  被背叛被打壓，被迫轉向。

  走向覆亡。

  她不想重蹈覆轍。

  她想讓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走到不會再斷的那一天。

  走到所有人都認可的那一天。

  走到人和獸,真的能和諧共處的那一天。

  這需要時間和耐心。

  需要一代一代人的努力。

  大概她一個人做不到。

  她可以起個頭。

  接下來繼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