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朦朧
宴廳里非常熱鬧。
方糖先前說著要吃火鍋，這會她真的弄來了火鍋。
長桌正中央擺著六口大銅鍋，下面是靈焰爐，開到最旺。
紅油湯底翻滾著，香氣沖得人直咽口水。
沈家的管家一開始還想勸。
」少奶奶，婚宴吃火鍋……不太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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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糖一手叉腰，」今兒我說了算！」
沈逸川在旁邊笑著幫腔：」聽她的。」
管家看了一眼族長。
族長端著酒杯，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得。
那就吃火鍋。
桌上擺滿了涮菜。
毛肚、鴨腸、腦花、嫩牛肉、靈菌、冰筍，甚至還有一大盆方糖特意讓廚房準備的麻辣小龍蝦。
」這個我自己剝！」她捲起袖子，」誰都別跟我搶！」
柳常孺坐在親友席，看得直樂。
」這孩子，真性情。」
陸鴻程在旁邊喝茶：」你倆氣場挺像的。」
」那是！我就喜歡這種不裝的姑娘！」
姜晚坐在靠近新娘的位置。
沈瑤在她右手邊。
念念坐在她腿上，小手攥著一根竹籤。
竹籤上插著一片涮好的嫩牛肉。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媽媽，燙不燙？」
」涼一會兒再吃。」
」好。」
念念又吹了兩口，再塞進嘴裡。
兩隻小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
陸時淵坐在姜晚左手邊。
他的筷子伸進鍋里，撈了一筷子毛肚。
放在姜晚碗裡。
」七上八下，剛好。」
」謝謝。」
」念念也要！」小姑娘舉起了碗。
陸時淵又給她夾了一筷子。
秦朗在對面看得直咂嘴。
」姐夫這一套，行雲流水啊。」
顧一鳴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四年觀察下來,自然熟練了。」
趙明遠默默吃著火鍋,一言不發。
他的眼睛一直在桌上掃。
掃到一碟特別辣的蘸料時,停留了一瞬。
果斷夾了一筷子腦花,蘸得滿滿當當,塞進嘴裡。
三秒後。
他的臉整個都紅了。
額頭開始冒汗。
周念念遞過去一杯冰水。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趙明遠接過來,一口氣灌了半杯。
喘了口氣。
」……過癮。」
柳映雪在旁邊笑得直搖頭。
方糖剝完了第三隻小龍蝦,把蝦尾扔進碗裡。
轉頭沖沈逸川說：」你也剝一個！」
」好。」
沈逸川拿起一隻,動作比方糖慢,剝得非常仔細。
蝦殼一點不剩,全扒乾淨了。
剝好了,放進方糖碗裡。
」你吃。」
方糖嘿嘿一笑,低頭吃了。
吃完了,她抬起頭。
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你以後要天天給我剝。」
」行。」
」我要吃一輩子。」
」沒問題。」
旁邊幾桌的賓客看得直起鬨。
」新娘子甜死人了！」
」新郎官,你這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沈逸川也不惱,笑著又給方糖剝了一隻。
姜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這就是方糖想要的生活。
熱鬧、簡單、有人陪著吃火鍋,有人陪著剝蝦。
不需要太複雜。
吃到一半,秦朗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我說兩句！」
全桌的人都看向他。
」糖姐……」他清了清嗓子,」四年前,我在學院后街被人堵了。」
」當時對面三打一。我打不過,只能準備挨揍。」
」糖姐路過,上來就掄包。」
」她那包里裝了五罐魔獸飼料。一罐能砸死一頭二階的兔子。」
」她掄了三下,把人嚇跑了。」
」接著她問我,你怎麼這麼慫？」
」我說,我打不過啊。」
」她說,打不過也得打。躲著就不是辦法。」
秦朗喝了一口酒。
眼眶紅了。
」那是我頭一遭體會到了被人堅定支持的感覺。」
」後來我就跟著她混了。」
」再後來,跟著晚晚姐。」
」現在我四階了。前線的兄弟們都喊我'鐵拳秦'。」
」要是沒遇見糖姐……」
」我現在大概還是個縮頭烏龜。」
他舉起杯子。
」糖姐,謝謝你。」
」祝你和姐夫,一輩子都這麼甜。」
方糖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秦朗你個混蛋！我剛補好的妝……」
」哈哈哈……」
秦朗笑著把酒幹了。
顧一鳴也站了起來。
」我也說說。」
」四年前,我在學院圖書館待了一整年。」
」我不想跟人打交道，我覺得人太複雜了。」
」後來方糖拉我進團隊。」
」她說,你用不著迎合所有人。」
」跟我們打交道就行了。」
」我當時想,試試吧。」
顧一鳴推了推眼鏡。
」現在我在軍事魔法部情報司有職位了。」
」我每天跟很多人自如交涉，不覺得燒心了。」
」正是……」
他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你們教會了我,複雜的人裡面,也有不複雜的人。」
他舉起杯子。
」方糖,沈逸川,祝你們幸福。」
方糖哭得更厲害了。
」你們能不能別說了……」
周念念也站了起來。
她舉著酒杯,手都在抖。
」糖姐……」
」我……我以前被搶過成果。」
」我當時覺得,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強的人欺負弱的人。」
」沒辦法。」
」後來晚晚學姐說,你的東西不會再受到不公正的對待。」
」她說到做到了。」
」可我知道……」
周念念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要不是糖姐第一天就拉著我去吃焗飯……」
」倘若沒有糖姐說'念念你做的藥劑超厲害'……」
」最後不是糖姐每次出事都第一個跳出來罵人……」
」我可能根本沒勇氣跟晚晚學姐說那些事。」
她的眼淚掉在了酒杯里。
」糖姐,謝謝你。」
方糖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逸川遞過去一張紙巾。
她接過來,捂著臉,哭得更大聲了。
」你們……你們能不能……別這麼煽情」
」我本來想好好吃火鍋的……」
全桌的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不少人的眼眶也紅了。
柳映雪舉起杯子。
」我說一句。」
」四年前,我還在外省的小馴獸場裡打工。」
」到現在我培訓了幾百個馴獸師。」
」這是糖姐的功勞，也是晚晚的功勞。」
」同時也算……」
她看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們所有人的功勞。」
」要是沒遇見你們,我可能一輩子都在那個小場子裡,對著一頭又一頭被鎖鏈拴著的魔獸,覺得這就是生活。」
」現在我知道了……生活可以不一樣。」
她舉起杯子。
」謝謝你們。」
喝到這裡,大家都有點上頭了。
酒勁上來了,話也多了。
沈家的幾個長輩也加入了進來。
輪流敬酒。
輪流回憶往事。
有人說起三年前蘇家倒台那天的場景，有人說起清遠府試煉的驚險，有人說起交流會上的那場安撫表演。
說著說著,氣氛越來越熱烈。
秦朗喝得臉通紅,突然轉向陸時淵。
」姐夫！」
陸時淵抬頭看他。
」嗯？」
」你跟晚晚姐什麼時候訂婚啊？」
全桌的人安靜了一秒。
一片譁然。
」對啊！什麼時候訂婚！」
」我們也想吃學姐的喜酒！」
」姐夫你得抓緊了！」
起鬨聲一浪接一浪。
陸時淵放下筷子,看了姜晚一眼。
他轉向秦朗面色自若。
」我也想知道什麼時候。」
」啊？」
」我盼了四年了。」他推了推眼鏡,」可惜目前還沒能完全打動她。」
全桌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姜晚。
姜晚端著酒杯,剛喝了半口。
被這麼一盯,差點嗆到。
」晚晚……」方糖哭完了,這會兒又活過來了,」你不會還在猶豫吧？」
」不算吧……」
」那是什麼？」
」其實……」
姜晚想了想措辭。
結果沒來得及說完,念念在她腿上突然舉起了小手。
」我知道！」
」念念你知道什麼？」方糖好奇地問。
」媽媽說過！」念念奶聲奶氣地複述,」等媽媽的公司再大一點,等媽媽的實力再強一點,等媽媽能跟爸爸一樣厲害了,就可以啦！」
全場又是一片安靜。
笑聲炸開了。
」哈哈哈……學姐你太嚴格了吧！」
」陸先生都八階實力了！你也要追到八階魔法師才肯訂婚？」
」那得等多久啊！」
姜晚的臉有點紅。
酒精上來了,她的反應速度慢了半拍。
被念念這麼一拆台,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陸時淵在旁邊看著她。
露出了一個微笑沒有說話。
只是他那個笑容,像是在說……
」看,我就知道。」
姜晚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更深了。
」晚晚……」方糖湊過來,」你就說句實話,到底還要多久？」
」我……」
」一個月？」
」不是……」
」半年？」
」也不是……」
」那一年？」
姜晚被問得有點招架不住。
她喝了一口酒,壯了壯膽。
」……沒多久了。」
」多久就是多久？」
」就、」
她看了陸時淵一眼。
他不會在此時出言給她難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眼神里古井無波，就只是一直等著。
像四年來他一直做的那樣。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
」大四畢業前。」
全場愣了一下。
隨即沸騰了。
」哦哦哦……！！！」
」有準信了！！」
」姐夫你聽到了嗎！大四畢業前！」
陸時淵看著她。
這次他笑得特別明顯。
壓不住，像小孩拿到糖的那種笑。
」嗯。我都聽到了。」
他端起酒杯。
朝姜晚舉了舉。
」那就說好了。」
姜晚也舉起杯子。
兩人碰了一下。
叮……
瓷器碰撞的脆響在熱鬧的宴廳里幾乎聽不見。
可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早已無需多言。
念念在姜晚腿上拍手。
」媽媽答應啦！」
全桌的人跟著起鬨。
」敬一杯！敬一杯！」
兩人喝了酒。
宴廳里的熱鬧又上了一個台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