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佳禮
酉時。
靈楓園裡的水靈燈同時亮到了最大。
藍色的光鋪滿了整座園子。
紅葉在光里飄。
像下了一場帶著顏色的雨。
賓客全部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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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有幾張特別的面孔。
陸鴻程和柳常孺坐在男方親友的第二排。
柳常孺穿了一身酒紅色的禮服，眼睛一直往新娘房的方向瞟。
」怎麼還不出來？我等得心慌。」
」你又不是新娘的媽。」陸鴻程低聲說。
」我是新娘閨蜜男朋友的媽！四捨五入也算親戚！」
陸鴻程不敢頂嘴了。
再往後，是伴郎伴娘們和新人的好友們。
秦朗、顧一鳴、趙明遠三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深灰色伴郎禮服，站在禮台右側。
秦朗的領結系歪了，顧一鳴伸手幫他扶正。
趙明遠站得筆直，像在站崗。
柳映雪、錢晚晴和周念念坐在女方賓客席。
周念念手裡攥著一包紙巾，已經提前抽出了三張。
」念念姐你還沒開始就要哭？」錢晚晴小聲問。
」我預判。」周念念推了推眼鏡，」按照方糖的淚腺發達程度，我們大概會在十五分鐘後集體破防。」
林思遠坐在她旁邊，默默接過了一張紙巾。
方糖的父親坐在女方親友第一排。
方老闆，帝都郊區開魔獸飼料廠的那個。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禮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像在考試。
他是全場最緊張的人。
賓客席的最後一排，還多出來一份禮物。
一個用水靈紙包好的長匣子。
上面壓著一張卡片，蓋著帝國宰相的私印。
」賀方糖新婚。公務纏身，未能親至。令儀」
旁邊是韓霜的筆跡，補了一行小字：
」殿下說，等她空了，要單獨請新娘喝酒。」
樂聲起了。
一支很老的水系民謠。
調子輕柔，像溪水繞過石頭。
禮台的另一端，沈逸川站在白玉台階上。
深藍色的禮服，胸口別著沈家嫡系的銀徽。
一米八五的個子，平時溫文爾雅的一個人。
此刻手在發抖。
陸時淵站在他身側，作為第一伴郎。
」你冷靜點。」陸時淵低聲說。
」我冷靜不了。」
」你在帝國金融議會上跟三個老狐狸談判的時候，可沒抖成這樣。」
」那不一樣。」沈逸川深吸一口氣，」那時候輸了只是賠錢。」
陸時淵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
他明白好友的未盡之意。
花道的盡頭，新娘房的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念念。
奶白色的蓬蓬裙，兩個小揪揪上各別了一朵小紅花。
手裡挎著一個小花籃。
她一邊走，一邊往兩邊撒靈楓花瓣。
撒得很認真。
一步一抓，一抓一揚。
走到一半，她回頭看了一眼。
」糖糖姨姨，跟上哦！」
賓客席里響起一陣笑聲。
接著出來的，是兩位伴娘。
左邊是沈瑤，銀灰色長裙，神色淡淡的，脊背筆直。
右邊是姜晚，淺金色長裙，裙擺的水波紋在燈下微微發亮。
兩人一左一右，走在花道兩側。
賓客席里有人在小聲議論。
」那就是姜晚？通靈者？」
」旁邊那個是沈家的沈瑤，六階。」
」這兩位當伴娘……新娘面子真大。」
方糖出來了。
白色的婚紗。
頭紗垂到腰間。
裙擺上繡著大片大片的水紋。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
暖暖盤在她的手腕上，像一隻碧綠的玉鐲。
方老闆走得比新娘還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禮台前，他停了下來。
看著沈逸川。
張了張嘴。
憋了半天，擠出來一句：
」我、我閨女……你、你好好對她。」
」我會的，伯父。」
方老闆把女兒的手交了過去，轉身，快步走回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周念念快准狠地遞過去一張紙巾。
按照沈家的舊俗，正式拜禮之前，還有一道儀式。
叫」當眾再問」。
新郎要在所有賓客面前，再求一次婚。
哪怕之前已經求過了。
表明這件事，不是兩個人關起門來定的。
是當著天地、當著親朋，再確認一遍。
主持禮儀的沈家老執事清了清嗓子。
」新郎，請。」
沈逸川轉向方糖。
單膝跪了下來。
賓客席里一陣低低的驚呼。
暖暖從方糖的手腕上滑了下來。
它游到沈逸川面前。
尾巴尖上，卷著一枚戒指。
水藍色的靈晶，被雕成了一滴水的形狀。
那是暖暖的主意。
準確地說，是方糖跟暖暖商量了三天的主意。
沈逸川從暖暖的尾巴上取下戒指。
舉起來。
」方糖。」
他的聲音有點啞。
」三年前，我的金鬃獅在后街受了傷。一個圓臉的小姑娘蹲下來，讓她的小蛇給它治傷。」
」我那時候想，這姑娘怎麼一點都不怕。」
」後來我才知道，她心裡也沒底。可她就是看不得受傷的東西沒人管。」
」我喜歡你這一點。」
」喜歡你嗓門大，喜歡你愛哭，喜歡你吃火鍋的時候搶最後一片肉。」
」喜歡你在我跟家裡吵架的時候說'你爸也是為你好'。」
」喜歡你在我談生意談到半夜的時候，偷偷在我書房門口放一碗麵。」
」我以前上過很多課，學過很多東西。」
」然而沒有一門課教過我怎麼喜歡一個人。」
」你教會我的。」
他抬頭看著她。
」你願意，嫁給我一次嗎？」
方糖早就哭成了淚人。
頭紗後面的臉，妝全花了。
她拼命點頭。
點到一半，想起來要說話。
」願意……」
聲音哽著，幾乎聽不清。
她又大聲說了一遍。
」我願意！！」
全場爆發出掌聲。
沈逸川把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
站起來，抱住了她。
暖暖在兩個人腳邊繞了一圈，昂著小腦袋，一副」這事是我辦成的」的得意樣。
姜晚站在伴娘的位置上。
看著方糖靠在沈逸川懷裡哭。
她想起四年前那家小小的焗飯館。
方糖把一盤番茄焗飯推到她面前，說」我請客」。
她說」還行」。
方糖氣得拿勺子敲桌子。
那時候，誰能想到今天。
她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糖糖，要幸福啊。
旁邊的沈瑤沒有出聲。
可姜晚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一下裙擺。
眼眶也紅了。
賓客席里，周念念已經遞出去了第七張紙巾。
秦朗仰著頭，假裝在看天上的水靈燈。
求婚之後，是長輩致辭。
沈家族長走上禮台。
六十多歲，鬚髮半白，氣質威嚴。
他先看了方糖一眼，目光柔和了幾分。
」方糖這孩子，我看了三年。」
」心善，肯吃苦，對朋友講義氣。」
」沈家娶這樣的媳婦，是沈家的福氣。」
方糖在下面又開始掉眼淚。
族長轉向自己的兒子。
臉色一沉。
」逸川。」
」在。」
」有句話，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你說清楚。」
全場安靜了下來。
沈逸川站直了身子。
」沈家這些年，旁支越來越多。」
」那是祖輩開枝散葉，族裡親戚自然繁衍，是好事。」
」可你給我記住……」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著沈逸川的鼻子。
」別給我搞出新的旁支來。」
沈逸川愣了一下。
」什麼……?」
」外頭的私生子，外頭的女人，一個都不許有。」
」你要是敢……」
族長的聲音陡然拔高。
」老子打斷你的腿！」
全場靜了一秒。
笑聲轟地炸開了。
柳常孺笑得直拍陸鴻程的胳膊。
秦朗笑得彎了腰，被顧一鳴扶住。
沈逸川的臉漲得通紅。
」爸！我不會的！」
」口說無憑。」
」我發誓！」他轉向方糖，舉起三根手指，」我沈逸川這輩子，只有方糖一個！要是有半句假話，讓暖暖咬我！」
暖暖從方糖腳邊抬起頭。
沖他吐了吐信子。
像是在說：記住了。
笑聲更大了。
沈夫人走上前，拉過方糖的手。
她是一位溫婉的中年女人，說話輕聲細語。
」糖糖，以後他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我。」
」娘家在帝都郊區，婆家就在這園子裡。」
」兩頭都是你的家。」
方糖撲進她懷裡，哭得說不出話。
方老闆在台下，第二次抬手抹臉。
周念念遞過去第十一張紙巾。
拜禮。
一番忙活之後，沈家老執事高聲唱禮：
」禮成！」
滿園的水靈燈在這一刻同時升了起來。
上百盞藍色的光點飄向夜空。
在紅葉之上，聚成了一條緩緩流動的河。
方糖仰頭看著那條光河。
沈逸川握著她的手。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念念站在禮台邊，拽了拽姜晚的裙擺。
」媽媽。」
」嗯？」
」好漂亮。」
」嗯。很漂亮。」
念念想了想，又拽了一下。
」媽媽和爸爸，什麼時候也這樣？」
姜晚低頭看她。
念念的眼睛很亮，金色光暈映著滿天的藍光。
不遠處，陸時淵站在伴郎的位置上。
他大概聽見了。
轉過頭，看著這邊。
隔著飄落的紅葉，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姜晚先移開了視線。
」……先吃飯。」
」哦。」
念念乖乖點頭。
小臉上寫滿了」我記住了，下次還問」。
老執事拍了拍手。
」諸位賓客，請移步宴廳……」
賓客們紛紛起身。
笑聲、說話聲、杯盞碰撞聲，沿著靈楓樹下的小徑，流向園子東側那座燈火通明的大廳。
方糖挽著沈逸川，回頭沖姜晚和沈瑤揮手。
」快來！我讓廚房做了火鍋！」
」婚宴吃火鍋？」沈瑤淡淡地問。
」我的婚禮我說了算！」
姜晚牽著念念，跟了上去。
陸時淵走過來，自然地站到她另一側。
紅葉還在一直灑落。
一片落在念念的小揪揪上。
她伸手摘下來，舉到眼前看了看。
」紅紅的。」
塞進了姜晚手裡。
」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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