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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若執意拖延,妾身便求告京兆衙門,請官判裁

  許歲寧靠著車壁,垂著眼,只覺疲憊之下,滿是對往後日子的綿長憧憬。

  她終於離開了裴府。

  不必再受裴知衡的冷待,不必再看下人的白眼。

  待裴府將和離書送來,她便拿鋪子攢下的銀子,跟著先生南巡,再不回來。

  月容坐在一旁,低聲問:「少夫……姑娘,咱們是先賃宅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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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容想到許歲寧離了裴府,便極快地改了口:「奴婢前幾日聽街口的劉婆子說,城南有幾處小院在賃,價錢也還公道。」

  許歲寧想了想,正要開口,車簾外平安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許娘子,侯爺早有交代。」

  「長齡侯府您慣常制香的那處院子,原就是給您留的,一應物件都是齊全的,您直接住進去便是。」

  許歲寧怔了怔,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平安寬闊的背影:「……給我留的?」

  平安點了點頭:「侯爺說,您是他的學生,學生住在別處置辦宅子,傳出去倒叫人以為侯爺苛待了您。」

  「況且您如今才離了裴府,若在外頭賃宅子,裴家那位大爺未必不會尋上門來糾纏,屆時鬧起來,反倒損了侯爺的顏面。」

  許歲寧聽了,嘴唇動了動,原想說怎麼好平白叨擾先生,可後半句話叫她一下子啞住了。

  她最怕的便是給姬長齡丟臉。

  在她心裡,先生是端坐雲端的人物,清冷矜貴,行止無瑕。

  若因她的緣故被人指指點點,她寧可自己在外頭受苦。

  她垂目片刻,終是點了頭:「那便……叨擾先生了。」

  平安應了一聲,一抖韁繩,馬車拐了個彎,往長齡侯府的方向駛去。

  約莫走了兩刻鐘,車駕繞到東邊偏門停下。

  平安跳下車轅叩門,裡頭很快有人應門。

  他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回頭來請許歲寧下車。

  許歲寧提著裙擺落地,廊下已有幾個僕婦候著了。

  幾人見了她,便齊齊行禮,口稱「姑娘」。

  平安在一旁低聲道:「侯爺吩咐了,您在這兒住著,一應吃穿用度都照侯府的例,有什麼缺的只管同管家說便是。」

  他說著,指了指門邊的老僕。

  管家隨即朝許歲寧躬身行了一禮。

  許歲寧點了點頭,進了正屋。


  就見月容指揮著小丫鬟們將箱籠一一歸置,屋裡果然如平安所說,一應物件都是齊備的。

  妝檯上銅鏡梳篦俱全,靠窗一張書案,筆墨紙硯皆備,還有一隻青瓷香爐,樣式古樸,正是她制香慣用的。

  她走到書案前,指尖輕輕拂過那隻香爐,只覺心下暖烘烘的。

  月容正蹲在地上收拾箱籠,一抬頭見許歲寧站在那裡發愣,小聲問:「姑娘,怎麼了?」

  許歲寧聞言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忽想起什麼似的,壓低了聲音問道:「月容,先生他……可在府里?」

  月容一愣,忙也壓著聲音回道:「奴婢方才聽平安大哥說,侯爺一早便入宮去了,大約要晚間才回府。」

  許歲寧聽了,繃緊的肩背不自覺地鬆了一松,隨即又覺得自己這反應實在可笑。

  先生是她的師長,是幫了她的人,她卻像犯了錯的學生怕被逮住似的,連住在他府上都覺得心虛。

  她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轉身坐到妝檯前,取出那枚玉佩,用帕子細細地擦了擦,又放回青瓷小盒裡收好。

  如此住了兩日。

  第二日她讓月容去街上買了些紙筆回來,鋪開信紙,預備給裴府寫信催促和離之事,可筆拿在手裡蘸了墨,懸了半日,一個字也沒落下去。

  她總覺著裴府那邊該有回音了。

  那日她走得決絕,裴老夫人雖惱怒,但依那老太太的性子,第二日便會遣人來送和離書才是。

  裴府重體面,留不住人,總不會死拖著不放。

  可整整兩日,什麼也沒有。

  許歲寧坐在書案前,看著空白的信紙,心裡漸漸不安起來。

  她轉頭喚了月容:「月容,你回裴府一趟,不必驚動旁人,只打探打探那邊是個什麼情形。」

  月容應了一聲,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便出去了。

  許歲寧在屋裡有些不安地等了許久。

  終於,月容回來了,推門進來時,面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姑娘。」

  月容走到她跟前,低聲回稟,「大爺已經醒了。奴婢在角門外頭打聽到的,說是府醫施了針又灌了藥,第二日便醒過來了,如今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至於和離信,被老太太壓下去了。」

  許歲寧聽了,面上沒什麼波動。

  裴知衡醒不醒、好不好,同她已經沒有半分關係了。

  她等了兩年的人,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便從她心裡被徹底清了出去。


  她甚至覺得,裴知衡如今倒該得償所願了才是。

  她走了,裴府宗婦的位置空了出來。

  許嬌如今雖只能做妾,但以裴知衡對她的維護,日後抬為平妻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許歲寧在此一事上,算是替他們掃清了路障。

  想到這裡,許歲寧的唇角彎了一彎,眼底卻儘是涼意。

  她不再猶豫,鋪開信紙,蘸了墨,提筆落字:

  【裴府列位尊長在上,妾身許氏謹啟。

  離府兩日,未蒙賜覆,心下不安。妾身去意已決,知衡公早有新歡在側,裴府亦不需妾身主持中饋,兩相無益,各自放手方是正理。

  若貴府執意拖延,不肯出具和離文書,妾身便只能求告京兆衙門,請官判裁。

  屆時滿城皆知裴府大爺逼走髮妻之事,恐與知衡公擢升之途有所妨礙。

  妾身原不欲鬧至那般田地,然貴府若不肯成全,妾身亦別無他法。

  此事關乎兩家體面,望老太太三思。】

  落款處,她頓筆,端端正正寫下「許歲寧」三字。

  許歲寧看了一遍,將信紙折好,封了蠟,交給月容:「送去裴府,親自交到老太太手上。」

  月容接了信,匆匆去了。

  許歲寧站在窗前,默然地看著院中海棠慢慢抽出新芽。

  她心裡其實也說不準裴老夫人會不會就範。

  可她知道那老太太最重的是裴府前程,便只能賭這一把了。

  信送出不過半個時辰,月容尚未歸來,院門外先傳來一陣腳步聲。

  平安叩了叩門,在院外道:「姑娘,外頭有位林公子來訪,自稱是您的表兄,同行的還有一位夫人和一個小姑娘,說是來瞧您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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