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歲寧是我的妻,我見她天經地義
許歲寧怔了一怔。
表兄?
她心下略一轉念,便知是林卿辭了。
許歲寧沒料到他這麼快就得了消息。
「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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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才落,又覺不妥,「不,不必請進來了,我出去見他們。」
這是在長齡侯府,她終究只是個借住的客,不好大剌剌地將外人往先生府里請引
她理了理衣裳,只帶了個小丫鬟便往外走去。
侯府偏門外,果然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林卿辭騎在前頭那匹馬上,穿一身月白圓領袍,頭上簪一支白玉簪,眉目俊朗。
瞧著倒不似個久歷沙場的將軍。
林卿辭下了馬便往她這邊看,目光落在許歲寧面上,像是鬆了半口氣,末了只先彎了彎唇:「寧姐兒。」
緊跟著車裡又下來一位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溫和,正是三嬸母。
三嬸母還牽著個小姑娘,梳著雙丫髻,一雙眼睛圓溜溜的,是她的么女許嬡,才六歲。
許歲寧見了他們,心頭一暖。
她快走幾步迎上去,朝三嬸母與林卿辭各行一禮:「辭表哥,嬸母,你們怎麼來了?」
三嬸母拉住她的手,上下一打量,嘆了口氣:「辭哥兒在朝上聽人說起你的事了,下了朝便來尋我,拉著我一道過來看看你。」
她拍了拍許歲寧的手背,「你這孩子,受苦了。」
林卿辭則從袖中掏出一隻油紙包,遞到許歲寧面前:「街口那家的糖蒸酥酪,你從前最愛吃的。」
他沒多說什麼,只朝她笑了一下。
許歲寧看著那隻油紙包,愣了一瞬,伸手去接,觸到掌心仍是溫熱的。
她將油紙包攏進袖裡,彎了彎那雙嫵媚的眸子,笑得真切:「謝過辭表哥。」
許嬡仰著臉看許歲寧,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表姐」,從袖子裡掏出一顆糖來遞給她:「表姐吃糖,甜一甜就不苦了。」
許歲寧被她逗得笑了一下,蹲下身接了那顆糖,揉了揉許嬡的發頂。
林卿辭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許歲寧身上。
從她發間那支素淨的銀簪,看到她耳垂上的珍珠墜子,再看到她面上雖帶著笑、眼底卻掩不住的倦色。
他記得她出嫁那日滿頭珠翠、光彩照人的模樣,如今那些華貴之物卻一件也不見了。
林卿辭心下酸澀,面上卻半分不露,只溫聲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寧姐兒看是尋個茶樓坐坐,還是……」
許歲寧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遠處有家醉仙樓,雅間清淨,去那兒說話吧。」
一行人便往醉仙樓去了。
平安原要跟去,許歲寧擺了擺手說無妨,恰好月容送了信回來,便只帶了月容和林卿辭他們一同上了樓。
雅間裡窗明几淨,臨街的窗子半開著,底下是熙攘的街市,上頭卻安靜得很。
三嬸母牽著許嬡落座,林卿辭待許歲寧坐了,才在她身側的位置坐下來。
他坐得離她有些近,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她的面頰。
她今日沒有塗胭脂,卻仍是嫵媚模樣,耳畔的墜子隨著許歲寧低頭的動作輕輕一晃,落在白淨的面頰上。
他心裡翻湧著許多念頭,面上卻只是溫溫地笑,不曾露出分毫。
三嬸母拉著許歲寧的手勸了幾句,無非是「身子要緊」「莫要太過傷心」之類的話。
末了又嘆道:「歲寧,你也別太怨你祖母。她不是不疼你,只是許家門楣在那裡擺著,她不能不替闔族上下的人著想。」
三嬸母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你弟弟定親那家,上頭還有兩個姐姐尚未出嫁,若你這邊鬧出和離的事,那邊說不定要退親的。」
「你祖母也是沒法子。」
許歲寧聽了,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點了點頭:「嬸母,我明白的。」
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許老夫人不是不愛她,只是那份愛在她許家的臉面面前,太輕太薄了。
她從前會因此覺得委屈,如今卻不會了。
只覺這世上的事大抵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原也不好怪誰。
林卿辭一直不曾開口,只安靜地聽著。
這時,許嬡忽扯了扯三嬸母的袖子,仰著臉脆生生道:「娘親,林哥哥是不是喜歡表姐呀?他一直看著表姐,還特意去給表姐買了她最愛吃的糖蒸酥酪。」
雅間裡霎時靜了一瞬。
三嬸母面色微變,忙低頭去捂許嬡的嘴,笑罵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
林卿辭耳尖驟然紅了,心跳得厲害,別開目光,端起茶盞遮住半張臉,喉結微微一動,卻沒有否認。
只放下茶盞時低聲說了一句:「童言無忌,寧姐兒莫要放在心上。」
許歲寧倒沒多想,只當是小孩子隨口胡說,笑著搖了搖頭:「六歲的小姑娘懂得什麼,辭表哥不必介懷。」
林卿辭聽了這話,眼底笑意淡下去,心下酸澀卻更深了。
三嬸母怕再說下去尷尬,便岔開話題問了問許歲寧如今的住處。
許歲寧只簡單說了是住在先生府上,旁的沒有多提。
說了約莫大半個時辰,雅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叩響了。
月容推門瞧見是平安,有些疑惑:「平安大哥,怎麼了?」
平安看向許歲寧,拱手道:「許娘子,裴家那位大爺來了。只帶了一個僕從,攜了好些東西,侯府門外站著,揚言見不到許娘子便不走了。」
「屬下沒有放他進門,但他堵在門口,過往的人都看著。」
許歲寧的面色瞬間冷了下去。
她閉了閉眼,復又睜開時眼底已是清冷冷的:「不見。我沒什麼好同他說的。」
平安應了一聲:「屬下明白。」
他轉身要走,許歲寧忽然又叫住他:「平安,若他硬闖……」
平安回過頭來:「許娘子放心,侯府的門,沒有侯爺的令,誰都進不來。」
許歲寧點了點頭,目送平安出去。
可不過半炷香的工夫,月容站在窗前往下一望,便變了臉色:「姑娘,裴大爺往這邊來了!他像是打聽到您在這兒了!」
許歲寧心頭一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果然看見裴知衡的身影從街角轉出來,往醉仙樓的方向走。
他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袍子,身形比從前清減了許多,走路時步子還有些虛浮,顯然是傷勢未愈。
可他走得很快,直直地朝醉仙樓而來。
許歲寧細眉緊蹙。
想來裴知衡進不去侯府,又不肯就此罷休,不知打哪兒打聽到了她在此處,竟這般追了過來。
正要吩咐月容去關緊雅間的門,便聽身旁的林卿辭開口了:
「寧姐兒,平安說裴知衡尋來了,是不願和離?」
許歲寧抿唇不語。
他便看向三嬸母,二人對了神色。
三嬸母上來拉許歲寧的手,笑道:「寧姐兒,讓辭哥兒替你應付他。你且坐在這,別露了面。」
許嬡也抱著許歲寧的腿,奶聲奶氣道:「表姐不出去!」
許歲寧一愣:「辭表哥,你……」
她本以為許家的人總歸是不喜她和離的。
遇到裴知衡來,巴不得跟著勸說她回去。
不想林卿辭同三嬸母都願意擋在前頭。
林卿辭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他是來尋你的,你是女子,與他當面對峙總歸吃虧。我替你去同他說。」
許歲寧只覺心下一暖。
但她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
過往林卿辭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最受不得激。
何況裴知衡又這般無恥。
而今裴知衡身上還有傷,若一時急火攻心爭執起來動起手,林卿辭若推了他一把,裴知衡那頭往地上一倒,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她追了兩步,在門邊拉住林卿辭的袖口,低聲叮囑:「辭表哥,他身上有傷,你別同他動手,只把話說清楚便好。」
林卿辭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指尖細白,嫵媚面龐上是掩不住的擔憂。
許歲寧是真心實意在為他擔心的。
林卿辭想到這,目光柔和下來,低低地應了一句:「放心,我省得。」
他輕輕將袖口從她指間抽出來,替她把門攏好,回身下了樓。
許歲寧站在門後,聽著林卿辭下了樓,心裡不免緊張。
醉仙樓大堂里,裴知衡正站在樓梯口,仰著頭往上望。
他面色蒼白,額角有些薄汗,顯是趕路趕得急了。
看見林卿辭從樓梯上走下來時,先是一愣,隨即面色一沉。
「林卿辭?你怎麼在這裡?歲寧呢?」
林卿辭走到大堂中央,停下腳步,負手笑道:「裴兄,寧姐兒此刻不見外客。」
「你身子還未大好,不該這樣奔波,不如先回去歇著。」
裴知衡聽了這話,心頭那團火一下子便燒了起來:「不見外客?我是她夫君,算哪門子外客?」
他聲音拔高了幾分,大堂里零落的幾個食客都轉頭來看。
林卿辭面色不變,語氣仍然溫溫和和的:「裴兄說笑了,寧姐兒既然已經離了裴府,和離文書雖然還未換過,但兩人的情分已然斷了。裴兄這般堵上門來,反倒叫寧姐兒難做。」
裴知衡眉頭緊蹙,往前跨了一步,緊盯著林卿辭:「你算她什麼人?她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
「我和她還沒有和離,她就還是我裴知衡的妻,我要見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林卿辭靜靜地看著他,分毫未讓:「裴兄,寧姐兒不願見你,你便是站在這裡喊破了嗓子,她也不會下來。」
「你身子沒好全,若是在這兒鬧出什麼事來,傳出去對裴兄的聲名也不大好聽。」
裴知衡聞言,面色霎時白了一白。
他想到了許歲寧那封信。
若她真去京兆衙門告了,他的仕途便全完了。
可他不甘心。
就算許嬌入了府,許歲寧也還是正頭娘子。
她有什麼不滿足的?
又何至於到這般地步?
他站在醉仙樓的大堂里,仰頭望著那道樓梯的盡頭,明明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上面某扇門後頭,卻怎麼也過不去。
裴知衡想起當初許歲寧在角門轉身的背影。
他那時候不知道那一眼便是最後一眼,若知道,他無論如何也要拉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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