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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從豆蔻少女到如今,她的念想全都系在他身上

  此話一出,堂上霎時靜了下來。

  許夫人張了張嘴,面色一時青一時白,愣是沒能接上一句話來。

  她原以為許歲寧還會像從前那般垂首不語,至多紅著眼眶默默退出去,哪成想今日她竟當著滿堂賓客的面,這般不留餘地地頂了回來。

  許夫人扯了扯嘴角,半晌才擠出一句:「你這孩子,怎麼這般跟長輩說話?我不過是為嬌姐兒抱屈幾句,你倒把老夫人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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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雖硬著,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些。

  畢竟許老夫人就坐在上首,她再如何也不敢將火燒到老夫人頭上去。

  許嬌的哭聲也頓住了,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襯得那張小臉愈發楚楚,可眼底那抹倉皇,卻是遮也遮不住。

  她從前敢那般理直氣壯地怨許歲寧占了裴家的親事,是因著許歲寧從不回嘴。

  這些年她一哭,滿屋子人便都偏著她。

  她也理所當然地認定,這事便是許歲寧的不是。

  可今日許歲寧只輕飄飄地撂下這一句,竟叫她那些精心堆疊的委屈都成了笑話。

  許老夫人輕咳了一聲,拍了拍許嬌的背,又朝許夫人遞了個眼色,笑著打圓場道:「好了好了,今兒是我的好日子,說什麼舊事不舊事的?」

  「嬌姐兒捨不得祖母,祖母心裡都明白,往後常寫信回來便是。」

  「歲寧說得也沒錯,那親事是兩家長輩商議後定下的,你母親是心疼你,話趕話說到那兒去了,你一向懂事,莫往心裡去。」

  她說著,招手讓丫鬟重新添茶,又將話題岔到旁的親戚家的喜事上去,總算將這樁尷尬揭了過去。

  許歲寧垂下眼,溫順地退到一旁,不再開口。

  她心裡明白,祖母是在替她周全,也是在給許夫人留體面。

  可那句「莫往心裡擱」,已是叫她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裡去了。

  她不願叫祖母為難,遂也不再追究。

  許夫人被老夫人不輕不重地敲打了一記,面上燒得慌,只得訕訕地別過頭去喝茶。

  許嬌則伏在老夫人膝上,拿帕子按著眼睛,哭聲雖止住了,肩膀卻還在微微顫著。

  宴席過半,眾人推杯換盞,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許嬌覷了個空,趁著許老夫人與幾位老夫人說笑,悄悄走到裴知衡身側,低低喚了一聲:「衡哥哥……」

  裴知衡聞聲轉過頭來,見是她,微微怔了一下:「二小姐。」


  許嬌心頭一刺。

  他從前都是喚她「嬌姐兒」的,那三個字從他唇齒間念出來,帶著幾分旁人沒有的親昵。

  如今卻成了生疏的「許二小姐」。

  許嬌咬了咬下唇,眼眶裡迅速蓄起一層水光,抬著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望著他,聲音細軟:「衡哥哥,我有些話想同你說……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裴知衡微微蹙眉,目光下意識地往許歲寧的方向掠了一眼。

  許歲寧正坐在許老夫人身側,側著臉聽一旁的姑母說話,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沒有往這邊看。

  他猶豫了一瞬,似是想拒絕,可到底念著多年情分,站起身來,隨許嬌走了出去。

  進了偏院,許嬌往前湊了半步,仰起臉來,日光落在她杏紅色的衣襟上,將那段掐得極細的腰身勾勒得愈發楚楚。

  她淚光盈盈地望著他,「衡哥哥,我今日在宴上說的那些話……不是有意叫姐姐難堪的。我只是想到兩月後便要遠嫁,心裡實在害怕。」

  「那南邊的親事是祖母定的,我連那人的面都沒見過……衡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從小便盼著能一輩子留在京城,盼著能……」

  她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出口,可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已經將未竟的話說盡了。

  裴知衡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了一息:「許二小姐,你是許家的姑娘,該有許家姑娘的分寸。」

  「這些話你不該同我說。你的親事是老夫人定下的,自有她的考量。你姐姐就在裡頭,你這話不合宜。」

  許嬌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衡哥哥,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你說過會護著我的,你說過叫我別怕的……」

  裴知衡偏過臉去,目光看向正堂方向,聲音低了下去:「我說過的話,我自己記得。可如今歲寧是我的妻子……」

  他頓了頓,沒有把「我該對她負責」說完,只餘一聲嘆息。

  許嬌渾身一顫,那張柔媚的小臉白了幾分。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那……那若是她不做了你的妻子呢?若是她走了呢?」

  裴知衡眉頭擰緊,眸色沉了下來。

  他想起這些日子許歲寧的冷淡,想起她越來越疏離的眼神,心底無端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裴知衡甩開那念頭,沉聲道:「不會有那一天。裴府少夫人,只會是許歲寧。」

  許嬌的指甲猛地掐進掌心,那股刺痛叫她幾乎咬碎了銀牙。

  她原以為他至少會含糊其辭,會顧念她幾分,可他竟然把話說得這樣絕。


  她想起祖母為她安排的那樁婚事,南邊的商賈之家,雖說富庶,可到底只是商賈。

  可她許嬌生得這樣好,從小學的便是琴棋書畫、烹茶插花,樣樣都是照著高門貴婦的模子教養出來的,憑什麼只能嫁去那種地方?

  憑什麼許歲寧就能安安穩穩地坐在裴府少夫人的位置上,而她只能遠嫁他鄉,從此湮沒於市井煙火之中?

  今早祖母還叫她安心待嫁。

  可她又如何能安心?

  她心裡裝了衡哥哥這些年,從豆蔻少女到如今,她所有的念想都系在他一個人身上。

  叫她嫁給旁人,還不如殺了她痛快。

  許嬌慢慢直起身,拿帕子細細按了按眼角的淚痕,又將鬢邊那支金步搖扶正。

  她垂下眼睫,聲音忽然平靜下來:「衡哥哥說得是,是我不該逾矩。」

  「今日……就當是我糊塗了罷。我方才叫丫鬟備了一盞茶,想著到底是最後一次了,想親手端給你,權當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拂。」

  「衡哥哥若是不嫌棄,便喝一口吧。」

  她說著,當真從小几上端起一隻青瓷茶盞來,雙手捧著遞到裴知衡面前。

  那茶盞里茶湯澄澈,浮著幾片碧綠的葉尖,熱氣裊裊地升上來,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可面上卻撐著一副平靜的模樣,眼睫半垂,露出頸間一段白膩的肌膚。

  裴知衡看了看那盞茶,又看了看她微微顫動的指尖,心裡到底有些不忍。

  說到底,嬌姐兒不過是個即將遠嫁的小姑娘,心裡害怕,說幾句糊塗話也是常情。

  今日喝了這盞茶,往後各走各路,也算全了這些年相識一場的情分。

  他接過茶盞,默了默,溫聲道:「我查過了,你要嫁的那戶人家是個富商,家風清正,人口也簡單。」

  「你嫁過去,上頭沒有婆婆壓著,底下沒有妯娌爭搶,日子反倒清淨,亦不會受什麼委屈,你放寬心就是。」

  「往後到了南邊,好好過日子。」

  說罷,他將茶盞送到唇邊,仰頭飲了半盞。

  茶湯溫熱,入口微苦,繼而回甘,是上好的龍井。

  他將茶盞擱回案上,朝許嬌點了點頭:「多謝。」

  許嬌的嘴唇微微翹著,眼底卻再沒有半分方才的委屈與可憐。

  衡哥哥,你別怪我。

  我真的……不想嫁給旁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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