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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心腸這樣硬,我如何能喜歡你?

  正堂里,許歲寧只覺得胸口有些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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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同老夫人輕聲告了退,說是出去透透氣。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溫聲叮囑莫要走遠,早些回來。

  許歲寧垂首應下,轉身獨自沿著穿堂向西邊的僻靜處走了一段,在一株老海棠樹下站定。

  風拂在面上,將她心口那點淤堵稍稍紓解了些。

  她前腳剛離了正堂,許夫人後腳便跟了出來。

  許夫人抬眸望去,但見那丫頭安安靜靜地立著,發間一支翡翠簪子瑩潤生光,耳垂上一對珍珠墜子隨著她微微轉首的動作輕輕晃蕩著。

  那腰肢纖纖,不盈一握,一張臉更是如姣花照水、朝月籠煙,嫵媚中透著一股清透的冷意。

  許夫人越看,心下越是五味雜陳。

  這般好顏色,倒有一半是隨了自己的,可偏偏這丫頭承了她的容貌,卻從未承過她的心。

  不比嬌姐兒,雖也喚她一聲母親,卻是半路接來的,從未像嬌姐兒那般偎在她膝下撒嬌撒痴。

  更何況這丫頭素日沉默寡言,她原道是個好揉搓的,哪知到了裴家這幾年,竟養出了一副不大好惹的筋骨。

  許夫人捻著佛珠,想起上月的事,心裡那股火氣又起來了些。

  她親侄兒那樁官司,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偏偏順天府尹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不肯通融。

  她當時求到許歲寧跟前,想著裴家在京中人面廣,裴知衡又是朝中說得上話的人,只要許歲寧肯在裴知衡跟前遞一句話,這事便好辦得多了。

  可許歲寧當時只垂著眼說了一句:「母親,表哥的事,歲寧不敢妄加插手。順天府自有法度在,若表哥是清白的,府尹大人自會還他一個清白。」

  許夫人至今記得許歲寧說這話時的神態,那雙杏眼清清泠泠的,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裴知衡不曾出手,她那侄兒便一直鎖在牢中。

  這一拖便是月余,累得她也被娘家埋怨了多回。

  聽到腳步聲,許歲寧轉過身來,見許夫人扶著丫鬟的手從穿堂另一頭走來。

  她頓了頓,斂衽行了一禮:「母親怎麼也出來了。」

  許夫人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與你說幾句體己話。」

  「方才在裡頭人多嘴雜的,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如今這裡沒旁人了,我便直說了。」

  「歲寧,你心裡該清楚,我為何不喜歡你。」


  許歲寧垂著眼,沒有應聲。

  許夫人見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心頭的火更旺了幾分,語氣也尖刻起來:「你自小不在我身邊長大,我與你沒什麼情分,這原也怪不得我。」

  「可你做人做事總要講幾分良心罷?」

  「我那親侄兒的事,你但凡肯松一鬆口、替他在裴知衡跟前遞一句話,他何至於在裡頭熬了這許多日子?」

  「你倒好,眼睜睜看著,一個字都不肯替他求。你心腸這樣硬,我如何能喜歡你?」

  許歲寧卻頭也不抬,只溫聲答道:「母親這話,歲寧委實不敢領受。」

  「那樁案子,若當真無罪,自有公道在;若表哥有錯,歲寧出了面反倒害了他。」

  「母親疼表哥心切,歲寧明白,只是朝堂上的事不比家裡,稍有不慎,牽連的便是裴許兩家。母親即便怨我,我也只能這般回。」

  許夫人被她這話堵得一噎,胸口起伏了兩下,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她盯著許歲寧那張平靜的面龐,眼底掠過一絲嫉妒。

  這孩子眉眼生得這樣好,彎彎的細眉、挺秀的鼻樑、不施半點脂粉,卻偏偏唇若塗朱、齒如含貝,仿佛是老天爺偏了心,將世間所有的靈氣都攏到了她一人身上。

  她年輕時候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可到底不及許歲寧這副生來便該被人捧在掌心裡的容貌。

  她愈是厭惡許歲寧,便愈是忍不住要在這張臉上找出幾處瑕疵來。

  可每回找來找去,都只叫自己心裡更不舒服。

  「好,好一張利嘴。從前裝得那般溫順乖巧,如今倒露出真面目了。」

  許夫人冷笑一聲,索性將話頭一轉:「那我再問你一句。」

  「你占了嬌姐兒的婚事這些年,心裡可有過半分愧疚?當年若不是你攔在前頭,嬌姐兒何至於落得遠嫁南邊的地步?」

  「你倒好,占著裴家少夫人的位置,日子過得風光,卻眼睜睜看著妹妹往外頭嫁。這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再者,我瞧你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活像一尊沒心的玉人兒,裴知衡能喜歡你什麼?他不過是念著早年定的親事不好反悔罷了。」

  「他心裡有誰,你自己難道不清楚?」

  許歲寧只淡淡道:「母親說得是。他若是不喜歡我,那倒正合了我的心意。」

  許夫人怔住了。

  「你——」

  許夫人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老大媳婦,你在這裡嚼什麼舌根?」


  許夫人面色一白,慌忙轉過身去。

  就見許老夫人不知何時從正堂尋出來了,由兩個丫鬟扶著站在穿堂另一頭,面容沉沉,眉間滿是怒意:「好好的壽宴你不守著,倒追到外頭來數落歲寧。」

  「我方才在廊下就聽見了,你那侄兒的事、嬌姐兒的婚事,你一樣一樣地往外翻,你是巴不得叫全天下都曉得你心裡那點子怨氣?」

  許夫人臉上的血色霎時褪了個乾淨,忙低頭福了一福:「兒媳不敢。兒媳不過是同歲寧說幾句體己話……」

  「體己話?」許老夫人冷笑了一聲,拄著拐杖一步步走過來。

  「你侄子那事,是順天府的公務,歲寧一個內宅婦人能管得了什麼?你拿這話來怨她,是你自己拎不清。至於裴家的婚事……」

  老夫人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那是我點的頭,你若覺得不妥,沖我來便是,別拿歲寧撒氣。」

  許夫人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不敢再辯。

  老夫人這才伸手握住許歲寧的手,那雙手冰涼涼的,指尖微蜷。

  老夫人心頭一疼,將她的手攏得更緊了些,溫聲道:「好孩子,別聽你母親胡言亂語。你是什麼樣的人,祖母心裡有數。」

  「走,陪祖母去東廂走走,你三嬸母她們方才還念叨著你呢,說想見見你。」

  許歲寧點了點頭,順從地隨著祖母起身往外走。

  她低頭看著祖母那隻蒼老而溫暖的手,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許歲寧用力眨了一下眼,將那股潮意逼了回去。

  許夫人立在原地,望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氣得面色鐵青。

  她揮袖往回走,路上不知想到什麼,頓住腳,看向身旁的丫鬟咬牙問道,「二小姐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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