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隔著襖子也能覺出底下的骨骼纖秀
許歲寧的柔荑被他攏於掌心,男人的體溫透過指腹渡過來,直叫她胃中一陣翻湧。
她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瞬,指尖微蜷,要抽回,卻教裴知衡不動聲色地握得更緊了些。
許歲寧側首,眼風掠過裴知衡的側臉,見他眉目間尚余著幾分溫存與愧色,唇線微抿,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的模樣,心下只餘一片涼浸浸的倦怠。
她忍了又忍,到底不願在下人面前鬧出動靜,便不再掙,只將臉別向另一側,由著他牽她往臥房去。
這一路不長,卻讓她很是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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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入了內室,裴知衡才終於鬆開手,許歲寧幾乎是立刻便將那隻手收到袖中。
隨即許歲寧在妝檯前坐下,月容悄無聲息地跟上來,從鏡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如常,便垂著眼,開始替她拆卸鬢邊的釵環。
裴知衡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
他原等著她像往常一樣尋些話來問的。
從前她見了他總會先開口,說一說今日府里的事,或是祖母身子好不好,或是哪家夫人遞了帖子來。
她說話時聲音溫溫軟軟的,眉眼也彎著,像一塊被日光曬暖的玉,叫人聽著便覺熨帖。
可如今她不說了。
裴知衡這才發覺,原來他與她之間,竟一直是她辛苦維持著那些話頭。
她不開口,他們便似那陌路相逢的過客,四目相對,只余滿室空寂。
裴知衡心裡生出些莫名的煩躁,又不知這股煩躁從何而來。
他有些不自在,手指在身側蜷了蜷,終究沒忍住,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她身後。
鏡中映出他的身影,長身玉立,眉眼清雋,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他低頭看她,見許歲寧卸了釵環後,一頭烏髮鬆鬆地垂在肩上,襯得脖頸愈發細白,似一截新雪覆過的玉,燭光浮動間,柔膩得教人移不開眼。
他心頭微動,到底先開了口:「聽聞你這幾日身上不大爽利,如今可好些了?」
許歲寧指尖搭在妝檯沿上,頓了一息,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裴知恆等了等,再沒有等到下文。
屋子裡便這樣安靜下來。
裴知衡想說些什麼來填補這片寂靜,可話到嘴邊又覺著說什麼都顯得生硬。
他本就不是個擅於哄人的人,往日在御史台對著一摞摞摺子秉筆直書是長項,可對著自己的妻子,卻笨拙得連句軟話都說不囫圇。
他想,許歲寧確實是受了委屈的。
他忽然想起回府路上趙嬤嬤在馬車外頭說的那句話。
她說,少夫人到底是個女子,眼睜睜看著自己丈夫抱著別的女子不放,面子往哪擱?心裡能不委屈麼?
他當時沒有應聲。
此刻他站在許歲寧身後,看著鏡中那張素淨嫵媚的面容,心裡終於生出幾分歉疚來。
到底是他疏忽了。
他給自己打定了主意,往後多顧著她些就是了。
裴知衡想,許歲寧是他的妻,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變的。
祖母今日那番話說得雖重,可到底把話說死了,他不納妾,不娶許嬌,這樁事便算徹底了了。
往後她喜歡什麼,他給她買回來;她想去哪裡,他得了空陪她去。
日子那樣長,他總能把虧欠她的都補上。
這樣想著,裴知衡面上那層冷清便薄了幾分,眉眼間浮出一點溫意來。
他抬手,將掌心輕輕落在她肩上,隔著襖子也能覺出底下的骨骼纖秀,細細一握便似折柳。
「歲寧,」他放緩了聲音,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落水那事,其實怪不得嬌姐兒。她身子弱,落水後慌得厲害,抱住我是本能,並非有意要叫旁人誤會。我救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許歲寧擱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沒有接話。
裴知衡便當她聽進去了,語氣又柔了幾分,「你是我的妻,該明白我的處境。若我見死不救,名聲傳出去,御史台那幫人哪個不等著抓我的把柄?」
「我如今在吏部的考績還未定,秋闈之後便是論功定品的關鍵時候,一步都錯不得。」
他說著,嗓音便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添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焦灼:「祖母今日說要把她嫁去江南,到底太狠了些。嬌姐兒一個孤女,離了京城舉目無親,我實在放心不下。」
他說完,低頭去看許歲寧的側臉。
燭火在她臉頰上落了一層暖融融的光,襯得她的面容愈發安靜,眉眼低垂,好似一尊瓷白的觀音,無悲無喜,叫他看不透。
想到觀音,裴知衡心下一動,便記起許歲寧向來是心軟的。
她平日對下人都和善,見了路邊乞兒也要讓月容送些銅板過去,這樣的人,怎會忍心看著許嬌流落在外?
「歲寧,」他彎下腰,微微俯下身,靠近她耳畔,溫聲道,「祖母這麼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著給你出氣的。你去同祖母求個情,成麼?」
「祖母向來疼你,今日還把那麼貴重的東西給了你,你說的話,她定然是肯聽的。」
「你也不必替嬌姐兒爭什麼名分,只消讓祖母松一鬆口,別把她嫁得太遠便好。江南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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