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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大約是一直在留心著她的事罷。

  許歲寧聞言,杏眸微滯,卻不及多想,忙起身往外走。

  才出院門,便見檐下立著一個人影。

  面容冷肅,身姿挺拔,身後還跟著幾個得力的親信婆子,規規矩矩地立在階下。

  月容也在裡頭,見許歲寧出來,忙走到她身旁去,低低喚了一聲「少夫人」。

  許歲寧朝她微一頷首,剛踏出門檻,便見便見院外抄手遊廊那頭,王氏攜著一眾丫鬟婆子,腳步匆忙地趕了過來。

  

  王氏遠遠瞧見平安,步子便猛地頓住了,面上的神色變了變。

  平安只對王氏淡淡頷了頷首,算是見過了禮,目光隨即轉向許歲寧。

  他沒有踏入院子,只站在門檻外頭,躬身行了一禮。

  「平安奉侯爺之命,特來請許娘子過去。」

  王氏的面色霎時便不大好看了。

  她立在幾步開外,目光在平安與許歲寧之間來迴轉了一轉,強自扯出一抹笑意來:「可是侯爺有什麼要緊事吩咐?」

  平安這才正眼看了她一回:「侯爺見許娘子許久未至,心中掛念,特命平安前來相請。」

  王氏的笑意僵了一瞬,干聲道:「閣下來得不巧,歲寧近日犯了規矩,正閉門思過,怕是……」

  「侯爺正是知曉許娘子在家中『思過』,才特意遣我來走這一趟。」

  平安不疾不徐地打斷了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雙手遞上。

  信封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封口壓著火漆鶴印,清雋端方。

  「侯爺說,許娘子天資聰穎,本不該困於後宅的瑣碎規矩里,白白蹉跎了靈性。」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王氏面上,話卻像是對著滿院子的人說的:「侯爺還吩咐,許娘子既已拜入侯爺門下,日後許娘子的課業、起居,皆該由侯爺親自教導、親自過問。至於府里的其他瑣事……」

  平安說著,抬眸瞥了王氏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叫王氏後背倏地一涼。

  「許娘子如今是侯爺要教導的弟子,身份不比從前。」

  「府上若再拿尋常規矩來拘束,或是讓許娘子跪在風口裡受罪,便是折了侯爺的臉面。」

  「侯爺的臉面不打緊,可若傳到聖上耳中,說侯爺的弟子在夫家被磋磨得不成樣子,御史台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王氏聞言,面上的神情愈發難看了起來,嘴角那抹笑意幾乎掛不住。

  她原想著今日將許歲寧壓一壓,叫她知道厲害,往後不敢再忤逆婆母、違逆丈夫。


  可如今平安這般不軟不硬地頂回來,句句拿姬長齡的名頭壓人,話里話外還捎帶著裴知衡的前程,她便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許歲寧站在一旁,聽著那些話,垂在袖中的指尖不由蜷了蜷。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日,許嬌哭哭啼啼跑到裴知衡面前,說她嫌許嬌礙眼、罵許嬌賴在裴府不走丟了許家的臉。

  裴知衡聽了,便叫人來喚她。

  她到書房時,許嬌還坐在那兒抹眼淚,眼角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知衡只看了她一眼,問她是否說了那些話。

  她說不曾。許嬌便哭得更厲害了,帕子掩著面,嗚嗚咽咽地往裴知衡身後躲。

  裴知衡便蹙了眉,沉聲道:「歲寧,你緣何要撒謊?這般狹隘的心胸,如何能當裴府少夫人的位置?」

  她咬唇不認。他便叫她出去跪著,跪到想明白了再起來。

  那日雪下得很大,她跪在廊下,寒氣一點點地滲進來,跪了不到半個時辰,兩條腿便沒了知覺。

  月容在一旁急得直掉淚,求了長順好幾回,長順進去了一趟又出來了,只搖搖頭,說是大爺正陪著許二小姐說話,沒空,讓她再忍忍。

  她跪了兩個時辰,膝蓋紅腫了半月有餘。

  那些事,她從未對旁人提過。

  可姬長齡卻知道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細白的指尖,心頭忽地浮起一個模糊的念頭。

  他大約是一直在留心著她的事罷。

  這念頭剛一浮起來,許歲寧便慌忙將它按了下去。

  不該想的。

  他是先生,是長輩,他肯收她為徒已是天大的恩典,她不該再去揣測旁的什麼。

  更不該借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便生出不該有的奢望來。

  她正出神,剛要開口,卻聽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許嬌與張嬤嬤從屋裡走出來。

  許嬌面上掛著擔憂的神色,快步走到王氏身側,挽住了她的胳膊,脆生生道:「伯母,姐姐這麼去了,豈不是不把您放在眼裡?」

  「再者,大爺還在御史台,這罰是大爺下的,姐姐要走,該同大爺說一聲才是。若是大爺回來得知姐姐擅自出門,只怕要更加生氣。」

  張嬤嬤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是啊大夫人,少夫人這般不顧您的體面,若是傳出去,旁人還當裴府沒有規矩呢。」

  王氏聽在耳里,眉頭便擰得更緊了。


  她看著許歲寧,沉了沉聲,剛要開口,卻聽平安先一步出了聲。

  「許二小姐多慮了。」

  平安淡淡開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平安方才已遣人往御史台去問過裴大公子的意見了。大公子公務繁忙,只說『侯爺要人,自然該去』,並未阻攔。若二位……」

  他這才掀起眼帘,掃了幾人一眼,「若二位仍有不滿,不妨將大公子喊回來,一同去侯爺跟前說個明白。」

  王氏聞言,面色一僵。

  目光在許歲寧臉上剜了又剜,到底還是鬆了口:「罷了罷了,既是侯爺有請,便去罷。」

  「只是歲寧,你切記著,你始終是裴家的媳婦,莫要在外頭失了分寸,丟了裴家的臉面。」

  許歲寧沒有應聲,只垂了垂眼,算是敷衍過了。

  許嬌卻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料到王氏會這般輕易地放人。

  她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卻被王氏一個眼風掃過來,低聲喝道:「閉嘴!還嫌不夠亂麼!」

  許嬌面上一白,咬了咬唇,不甘不願地住了口,退到王氏身後去了,眼角卻紅了一圈。

  平安見王氏鬆了口,也不再多留,側過身給許歲寧讓了讓路。

  路過王氏與許嬌身側時,他忽然頓住了步子。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許嬌面上,譏誚道:「許二小姐,方才平安在院外候著時,無意聽了幾句閒話。」

  「平安孤陋寡聞,竟不知裴府中除了二位夫人,還有一位未出閣的外姓姑娘當家。」

  「這般說起來,倒是稀罕得很。」

  許嬌的臉刷地白了。

  張嬤嬤也變了臉色,想要辯駁,卻被平安一個眼神掃過來,那話便噎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平安又笑了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侯爺素來最講究規矩,若是知道許二小姐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日日摻和人家夫妻的家務事,還攛掇著婆婆拿捏兒媳婦,只怕要替許家的門風嘆一口氣了。」

  他說完,便不再看許嬌,轉身跟著許歲寧往外走。

  許嬌站在原地,臉上紅白交錯,攥著帕子的手幾乎要掐出血痕來,卻到底不敢再出聲,只死死地盯著許歲寧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滿是不甘和恨意。

  許歲寧走出裴府大門時,天光已經大亮了。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門前的石獅子頸上的紅綢獵獵作響。

  許歲寧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肺腑間那股子濁氣便仿佛散了幾分。


  她隨即重新睜眼,轉向身側的月容,低聲道:「月容,我有一樁事要你去查。」

  月容忙應了一聲:「少夫人您說。」

  「兩年前我從蘇城回京,在茶樓遇險的事,你還記得麼?」

  許歲寧細眉微蹙,斟酌著措辭:「你記得那日還有誰在麼?」

  月容愣了愣,認真想了想,道:「奴婢記得那日少夫人遇險後,是大爺出面解的圍。那之後……好似便沒有旁人了。少夫人怎麼會忽然問起這個?」

  許歲寧垂下眼,搖了搖頭道:「那枚玉佩,不是裴知衡的。」

  「他那個人,最恨旁人拿子虛烏有的事來攀扯他,昨兒夜裡他那般反應,便是當真從未見過那玉佩。」

  「當年救我的人,怕也不是他。」

  「你去查一查,那日在那茶樓附近,除了大爺,還有誰出現過。」

  「那玉佩,當時又是什麼樣的人佩戴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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