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給他寫信
許歲寧垂著眼,便是連吵也有些倦怠了。
同他爭論,不過是給他一把刀,把她那結了痂的舊傷再剝一回,露出血淋淋的肉來。
他永遠也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就像他覺得她永遠都該忍氣吞聲一樣。
從前她總盼著能懷上他的孩子,想著有了骨肉,他總能偏心她幾分,至少看在那孩子的份上,留些情意。
而今倒是慶幸,還好沒有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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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一落地,便有個不愛他的父親。
許歲寧剛回京時,也是盼過父愛的,後來明白那是求不來的東西,便不再盼了。
那種滋味她嘗過,便不想讓她的孩子再嘗一遍。
裴知衡說完那番話,拂袖便走。
許歲寧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她披風的下擺輕輕翻動。
她低頭看著腳邊那兩片被撕碎的和離書,還有那枚被擲落的玉佩。
那是她妥帖藏了兩年的東西,如今落在塵土裡,倒像是落了她自己。
許歲寧頓了片刻,彎腰去拾。
月容眼眶紅著蹲下來搶著撿,壓著聲兒道:「少夫人,奴婢來吧。」
許歲寧沒答話,只將那幾片碎紙連同玉佩一併攏在掌心裡。
她站起身,又回身進了內室。
月容跟在身後,猶豫著開口:「少夫人,大爺給您禁足了,那明日……還去長齡侯府麼?」
許歲寧聞言,動作頓了一頓。
她站在妝檯前,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光影在她眉眼間游移不定。
半晌,許歲寧才低低嘆了一口氣:「罷了,明日你替我跑一趟,去長齡侯府送封信,就說我有事,與侯爺告假幾日。」
……
第二日一早,天光剛亮,院門外便站了裴知衡的人。
兩個婆子並四個小廝,將院門守得嚴嚴實實。
長順站在最前頭,見了月容出來,拱了拱手道:「月容姑娘,大爺吩咐了,少夫人這幾日身子不適,須得好好在院裡養著,沒什麼事便不要出去了。」
月容氣得臉都白了,當著人面不好發作,只咬著牙應了一聲,轉身回來,「哐當」一聲把院門關上。
許歲寧坐在窗前,聽著那一聲門閂落下的響動,面上沒什麼波瀾,只低頭將手裡的清單又看了一遍。
她嫁進來時帶來的東西本就不多,這兩年裴家給她的那些,她一樣也沒打算帶走。
金簪銀鐲、綢緞衣裳,都是裴家的東西,她不要。
她只帶走自己的舊物,還有她那間鋪子這兩年的進項攢下來的銀子。
「東西核對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頭,看向月容,「宅子的事怎麼樣了?」
月容湊近了,壓著聲道:「昨夜少夫人歇下後,打探的人就回來了。只是昨夜大爺在,沒來得及與少夫人提。」
「那人回話說,城北有間宅子,兩進的院落,收拾得也齊整,離少夫人那間鋪子只隔了一條街,來往倒是便宜。只是……」
月容頓了頓,面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那地價較高,比原先打聽的幾處都要貴上三成。」
許歲寧聞言,細眉微蹙。
她低頭算了算自己手裡的銀子。
鋪子的進項加上嫁妝合在一起,雖不算少,可若全砸在宅子上,往後吃穿用度便緊了。
可若挑便宜的,地段偏遠不說,往後出入也不方便。
她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半晌咬了咬牙:「買下吧。早些搬出去也是好的。」
月容應了一聲,剛要轉身出去,許歲寧又叫住了她:「月容,還有一樁事。」
「侯爺那封信,你也順道送去吧。」
月容點頭應道,「奴婢省的了。」
只是月容剛走沒多久,院門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喲,姐姐,這大早上的怎麼一個人坐在屋裡頭,也不出去走走?」
許嬌邁進來,身後跟著張嬤嬤,身上一件水紅色斗篷,襯得臉頰粉白,笑得眉眼彎彎。
她一進門便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許歲寧臉上停了一停,像是要從那平靜底下看出什麼狼狽來。
「姐姐在看什麼?」
許歲寧將清單折好,收進袖中,面上沒什麼表情:「妹妹和張嬤嬤來,是有何事?」
張嬤嬤笑了一聲,也不等人招呼,自個兒便坐下了,開口便道:「老奴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替大夫人來問問,少夫人昨兒個是怎麼觸怒了大爺的?」
「大爺氣得一宿沒睡,在書房裡坐了大半夜,今早天不亮便去上朝了。大夫人聽說後心裡頭不痛快,叫老奴來問話。」
許歲寧沒說話。
許嬌卻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不忍心似的,語氣又柔又軟:「姐姐,不是我說你。大爺待你已是極好的了。你不好好花心思讓大爺留宿,還這般任性,實在不該。」
「姐姐如今這個年紀,夫君的心攏不住,膝下又沒有一兒半女傍身,往後可怎麼辦呢?」
她說這話時,語調溫溫柔柔的,像是真心實意替許歲寧著想。
可她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絲笑意,像等著許歲寧受不住,好早些騰出位置來。
許歲寧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許嬌見她不吭聲,便又往前湊了湊:「姐姐若是有什麼委屈,只管與我說。我在伯母跟前也能遞得上幾句話的,總比你一個人悶著強,是不是?」
張嬤嬤在一旁添油加醋:「許二小姐說得是。少夫人,不是老奴多嘴,這府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大爺最疼的就是許二小姐?」
「少夫人若是肯放低些身段,求許二小姐替您在大爺跟前說幾句好話,比您自個兒費多少力氣都強。您瞧瞧,二小姐這般為少夫人著想,少夫人可莫要辜負了這番心意。」
許嬌聞言嗔了張嬤嬤一眼,含羞帶笑地別過臉去,像是被說得不好意思了:「嬤嬤莫要瞎說,大爺不過是心疼我,多照拂我幾分罷了。」
許歲寧靜靜地看著她,沒有接話。
許嬌原以為許歲寧會回嘴的。
從前只要她在許歲寧面前這般說,許歲寧便總會忍不住會上幾句,好讓她有藉口去王氏面前告狀。
可如今不知為何,她竟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許歲寧看著面前的張嬤嬤和許嬌,看著她們那一唱一和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張嬤嬤。」
許歲寧開口,淡淡道,「大夫人的話我記下了。至於大爺那邊……」
「他若要問,自會來問我,不必勞煩嬤嬤傳話。妹妹也不必替我操心,我不怨你。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置。」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嬌那件水紅斗篷上:「妹妹到底還未出閣,往後這樣的話,還是少在旁人面前說為好。傳出去,只怕會說妹妹不知檢點了。」
許嬌和張嬤嬤聞言,面色一變。
她們還待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一個婢女跑進來,氣喘吁吁道,「少夫人,侯爺身邊的長隨來傳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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