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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忽然很想將面前這個嫵媚單純的女子留下來

  許歲寧垂了眸,纖指拈著那一撮香粉,不緊不慢地往銀葉上撒去。

  爐中炭火正旺,將那粉末一炙,便騰起一縷白煙來,裊裊地散入空中。

  可她手上的動作雖未停,心思卻早已不在這上頭了。

  南巡。

  她心裡頭把這二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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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知道姬長齡南巡是什麼時候動身,又是往哪一處去。

  南巡的路線雖說是朝廷定的,可若往江南去,十有八九是要經過蘇城的。

  她打聽過了,上一回南巡並未經蘇城,這一回大抵繞不過去。

  若能借這個機會回蘇城看一眼,便是只在巷口站一站,聞一聞那熟悉的煙火氣,也是好的。

  可這念頭冒出來,她自己又覺得不妥。

  她雖已和裴知衡提了和離,可他到底還未簽下那紙文書,她名義上便仍是裴府的人。

  一個嫁了人的女子,跟著一個外男出門遠行,即便那外男是她的先生,是長輩,傳出去也要惹人閒話。

  何況姬長齡此去或有公務在身,她一個女眷跟在身邊,算怎麼回事?

  許歲寧暗自思量了一回,心下卻又不肯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她好不容易才生出了和離的勇氣,將那份和離書遞到裴知衡面前,若是錯過這一回,她要想再回蘇城,大約又要等上三五年了。

  她等得起,養父母未必等得起。

  這般想著,許歲寧便又覺出幾分急迫來。

  聽平安方才說的,姬長齡與御史大人還在「商討南巡事宜」,那便說明啟程的日子還沒定下,大約還有幾日寬限。

  她得趕在出發之前,讓裴知衡把那和離書籤了,放她自由。然後再尋個合適的由頭,求一求姬長齡,問他能不能捎上她。

  至於怎麼求,她還沒想好。

  可無論如何,總要試一試的。

  許歲寧心裡翻來覆去地盤算,那香粉便撒得歪歪斜斜,撲簌簌落在案面上,她猶自不覺。

  姬長齡回眸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光景。

  那嬌美的女子垂著頭,細眉微微蹙著,一雙杏眸虛虛地望著某一處,香粉灑了一桌子。

  他看著她這般心不在焉的模樣,眸色微動。

  姬長齡沒有立時點破,只將目光從她面上移開,落在門外那道影子上,沉聲道:「請御史大人在前廳等候。」


  門外的平安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往廊下去了。

  屋子裡便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粉撒出去了。」

  許歲寧正自出神,猛地聽得這一聲,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竟將小半撮香粉撒在了案面上。

  她面上便騰地燒了起來,又窘又愧,忙手忙腳亂地要去收拾:「先生恕罪,方才我走神了……」

  她說著,便伸手去夠案角的帕子,想將那散落的粉末擦乾淨。

  不防一隻修長的手卻先她一步伸了過來,攔住了她的動作。

  「放著罷。」

  姬長齡的聲音清冷低沉,從她頭頂落下來,「讓丫頭們收拾便是。」

  許歲寧怔了一怔,抬眼看他,卻見他目光落在她方才撒了粉末的那片案面上,神色淡淡的,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可那隻攔住她的手卻沒有立時收回去,指節微微曲著,堪堪懸在她手背上方寸許的地方。

  她忙收回手,應了一聲:「是。」

  屋子裡隨即便靜了下來。

  許歲寧垂著眼,看著案面上那一攤被她搞砸的香粉,心裡頭懊惱得緊。

  她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

  先生好容易教她一回冷香,她竟當著先生的面走神走成了這副模樣,連香粉都撒了,實在是丟人現眼。

  她想著便覺得臉上越發燙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尖:"先生,是我方才走了神,糟蹋了您的好東西……"

  姬長齡的目光便從案面上收回來,落到了她的雲鬢之上。

  那烏黑的發一絲不亂地盤在腦後,只別著一支素銀簪子,簪頭刻著幾瓣小小的梅花,被燈影一映,泛著柔和的光。

  她微微低著頭,那副乖順又忐忑的模樣,教人心底那點氣怎麼也生不出來。

  姬長齡看了她片刻,才低聲道:「無妨。冷香製作本就艱難,初學之人出錯是常事。」

  「你頭一回上手,能調出這般地步,已是不錯了。」

  他說得淡淡的,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苛責的意思,倒像是在替她開解。

  許歲寧聽了,心裡頭那點愧疚便消退了些。

  想到方才平安的話,許歲寧屈膝行禮:「先生既有要事,歲寧不敢再叨擾,先行告退了。」

  這話一出口,姬長齡的目光隨之落在她面上。

  他看著面前這個微微垂首的女子,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水色的唇瓣輕輕抿著,看著她細白的指尖在袖口處微微蜷著。


  他忽然很想將面前這個嫵媚單純的女子留下來,只他一人能看見。

  不讓她再回那座冷冰冰的裴府,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氣。

  可他以什麼身份來留呢?

  只是個先生麼?

  先生授完了課,學生自然該走了。

  他若是強留,便顯得不合規矩,平白惹人猜疑,反倒叫她難做。

  她如今還未和離,名義上仍是裴家的少夫人,他若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傳出去對她並無好處。

  況且,她也未必願意留下。

  她那樣怯怯的性子,方才在馬車裡恨不得縮到角落裡去的模樣,想必在他面前也是拘謹的,巴不得早些回去罷。

  姬長齡忽然便有些不滿足於「先生」這個身份了。

  他默了許久,只點了點頭:「我讓平安送你回去。」

  許歲寧聞言,低低道了一聲「多謝先生」,隨即轉身往外走。

  她走了幾步,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外面冷,手爐讓平安重新備一個。」

  許歲寧腳步頓了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立在那盞燈下,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案角,燈影將他的側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教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到底只是輕聲道了句「先生費心了」,便轉身出了門。

  姬長齡立在原地聽著她腳步漸漸遠去,才喚了平安來。

  「仔細著些,將她完好地送回裴府。」

  他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手爐要暖的。」

  平安應了一聲,利落地去了。

  許歲寧跟著平安出了侯府,上了馬車。

  帘子一落下,她便覺著那股寒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手爐里透出來的暖意,溫溫熱熱地籠著她的手心。

  許歲寧將手攏在爐上,覺著那股子暖意從指尖一直漫到了心口上,便有些怔怔的出神。

  姬長齡那樣的人物,瞧著清冷疏離,竟連這樣細處都想得到。

  許歲寧垂下眼,只將那手爐往懷裡攏了攏,便沒有再往下想了。

  馬車轆轆地行了一程,便在裴府門前停了下來。

  許歲寧由平安扶著下了車,道了一聲謝,便提著裙角往門裡走。

  才跨過門檻,迎面便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往外走,一見她,腳步便猛地頓住了。

  那是裴知衡身邊的長隨,長順。

  長順見著許歲寧,面上似鬆了一口氣,上前幾步,躬了躬身道:「少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許歲寧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頭不由一沉,細眉蹙了起來:「何事?」

  長順的目光在她面上飛快地掃了一下,又垂了下去:「大爺請您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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