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怯怯又忐忑的模樣
清冷低沉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來,恍若寒澗流泉,泠冷地撞入耳中。
許歲寧正自失神,聞言猛地驚回魂來,心下跳得愈發厲害,竟有些手足無措,只怔怔接了那帕子過來。
纖柔指尖不經意自姬長齡掌緣拂過,那觸感分明得教人不敢回思。
他的掌心微暖,帶著些許薄繭,粗糙而溫熱,與她柔膩的指尖一觸,便生出一股子說不清的酥麻來,順著指尖一路竄到了心口上,教人好不心慌。
許歲寧忙縮回手來,將那帕子緊緊攥在掌中,卻不敢立時就往臉上擦,只低了頭,慌得心跳個不停。
姬長齡指尖微蜷了一蜷,仿佛在回味方才那一瞬的溫軟細膩,隨即又緩緩鬆開來。
他眸色便深了幾分,面上卻偏生籠著一層薄霧,教人看不真切。
面前那嬌俏的女子垂著頭,露出一截白膩的後頸,細細茸茸的碎發貼在耳後,面頰上猶自帶著未褪盡的薄紅,水色唇瓣輕抿著。
那怯怯又忐忑的模樣,竟教他喉間陡然一緊,像被火炙過一般,乾澀得緊。
他竟想伸手將面前這無意識撩撥人的女子攬入懷中,好生欺負一番,直待她紅著眼圈、軟著聲音求饒方罷。
然也只須臾的功夫,他便將那一縷慾念悉數按了下去。
姬長齡背過身去,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與沉穩,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親近,不過是一場錯覺。
「擦乾淨了,再繼續。」
他彎腰去撥弄爐中的炭火,那背影頎長而挺拔,似不染塵俗。
許歲寧望著那道背影,心裡沒來由地便空了一空。
她握緊了手中的帕子,只覺帕角猶帶著一點暖意,像是從他懷中取出來時沾染的體溫,隔著絹帛都能覺出來。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遞帕子過來時,那眉眼低垂的模樣。
平日裡他那雙眼睛總是淡漠疏離的,像隔了一層琉璃,教人看不透裡頭的光景。
可方才那一瞬間,他眸底竟似含著一點笑意,像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乍然裂開一道細縫,透出一點溫溫的水光來,晃得人挪不開眼。
可那光也不過一瞬。
他轉過身去,便又是那個高不可攀的長齡侯了。
許歲寧方省得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心頭一凜,忙晃晃腦袋,將那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
她這是怎麼了?
姬長齡是她的先生,是她的長輩,於她有授藝之恩,她怎敢生出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念頭來?
再者,他可是先帝親封的長齡侯,是新帝跟前的紅人,更是京城中多少世家貴女求而不得的人物。
他生來便高高在上,像九天之上的玄月,清冷皎潔,遙不可及。
而她不過是個鄉野長大的,嫁了人又不得夫家待見,連在裴府里討一口安生飯吃都艱難。
她是地上的塵土,他是天上的月,這樣雲泥之別的人,豈是她能夠肖想的?
方才那一瞬的失神,便已是褻瀆了他,她實在不該。
許歲寧這般想著,面上那點子薄紅便漸漸褪了下去,換上一副鄭重模樣來。
她將帕子攥在手心裡,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用帕角輕輕拭了拭面頰上沾染的粉末。
那帕子上帶著極淡的冷香,清冽而溫潤,拂在面上時涼絲絲的,教她混沌的頭腦也清醒了幾分。
擦乾淨了,她捧著帕子躊躇了一回,想著到底該還回去才是。
這帕子瞧著是上好的素綾,像是他慣常用的東西,她一個外人,怎好平白收了去?
於是她往前走了半步,低低喚了一聲:「先生……」
那話未說完,姬長齡卻似有所覺,並不回頭,只淡聲道:「帕子便給你了。」
許歲寧聞言微微一怔,指尖在帕面上摩挲了一回,隨即又收了回來。
是了,姬長齡這般的人物,素來好潔,大約是不肯碰旁人用過的東西的。
她若是硬要還,反倒顯得不懂規矩,平白惹他生厭。
這般想著,許歲寧便將那帕子疊好,妥帖地收進了袖中,心裡想著回去後仔細洗淨了,下回再帶過來還他。
姬長齡垂著手立在案前,指腹摩挲著案角的木紋,片刻後方才開口道:
「方才那一味龍腦,你添得太早了。」
「冷香講究先溫後涼,沉香要先行入爐,待火候穩了,再添龍腦收尾,方能讓二者相融而不相衝。你重新試一回。」
許歲寧便應了一聲,不再多想,重新淨了手,走到案前站定,斂神靜氣,照著姬長齡的指點重新研磨起來。
她制香時慣常是極專注的,一旦沉進去,便什麼都忘了,連方才那一點窘迫也拋到了腦後。
她的眉眼低垂著,手指握著碾輪,不緊不慢地碾著,偶爾停下來用指尖捻一捻粉末的細度,湊到鼻端嗅一嗅,再蹙著眉想一想,斟酌著添減。
那細白的指尖上沾了些許香粉,她也不在意,隨手在帕子上蹭了蹭,又埋頭碾了起來。
姬長齡便站在一旁看著,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安安靜靜的。
屋子裡一時只剩下碾缽碾過香料的沙沙聲。
方才調的冷香一絲絲地漫開來,籠著一室靜好,仿佛連窗外的風雪都被隔絕在外了。
許歲寧正調到了要緊處,細眉微蹙著,手指拈著一撮香粉要往銀葉上撒,只聽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就被輕輕叩響了,屋外傳來平安壓低了的聲音。
「爺,有客來訪。」
姬長齡頭也未回,目光仍落在許歲寧細嫩的指尖上,聲色清淡道:「不見。」
外頭靜了一靜,似是在猶豫。
過了一會兒,平安才又叩了叩門,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揣著什麼為難的事:「爺,是御史大人。他來與您商討南巡的事宜。」
許歲寧聞言,指尖驀地頓住了。
南巡?
姬長齡要南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