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會所死局
下午兩點十七分。
一輛深灰色奧迪A8沿著城南工業區的破爛柏油路緩慢行駛,車窗緊閉,空調開到最大。
沈國棟坐在後排,西裝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襯衫被汗浸透了一小片。
他右手放在公文包上,包里是一枚黑色的加密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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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教授傳感器核心技術的全套資料。
不是完整版。
他接觸不到最核心的那部分。
但他在沈氏早期參與項目時私下拷貝的技術文檔,加上後來通過關係拿到的部分實驗數據,拼在一起,足夠讓關山在海外復原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技術路徑。
百分之七十,夠了。
夠換一條命。
車子停在鼎和商務會所門口。
兩輛黑色商務別克已經停在那裡,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見裡面的人。
沈國棟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三個街區之外,一輛銀灰色本田思域停在路邊。
沈佑安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盤,指節發白。
他的任務是放風。
大伯交代的——
在外圍盯著,有任何異常立刻打電話。
但他手機里還有另一條已經發出去的消息。
發給李燃的。
【大伯已經進去了。兩點十七分。】
發完之後他刪除了消息記錄,手心全是汗。
他現在是雙面間諜。
兩頭都得罪不起,兩頭都在利用他。
他越來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站在哪一邊。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大伯這條路走到頭了。
鼎和商務會所一樓大廳。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日光燈管只亮了一半,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劣質香菸的焦糊氣。
白鼬坐在「貴賓廳」的主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束在腦後,妝容寡淡。
看起來不像一個關山外圍負責人,倒像一個疲憊的中年創業者。
但她的眼睛沒有一絲疲態。
那雙眼睛在盯著門口。
身後和兩側,散布著十一個人。
有的靠牆站著,有的坐在摺疊椅上,有的蹲在角落抽菸。
清一色的短髮、黑衣,腰間鼓囊囊的——不是棍棒就是傢伙。
關山本地外圍的全部武裝力量。
沈國棟走進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沈先生。」
白鼬站起來,微微點頭。
「請坐。」
沈國棟坐下。
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沒有離開包帶。
「東西帶了?」
「帶了。」
沈國棟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但我有條件。」
「說。」
「第一,關山保證我和家人的人身安全。
第二,我在沈氏的股份不能被清零——
我需要一個體面的退出方式。第三——」
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關山幫我處理掉一個人。」
「誰?」
「李燃。」
白鼬的眼皮動了一下。
隔壁廢棄廠房樓頂。
李燃趴在天台邊緣,耳朵里塞著一枚微型無線耳機。
紐扣攝像頭和錄音筆的信號很穩定。
貴賓廳里的每一個字都被清晰地傳到他的接收設備上。
沈國棟要關山殺他。
他咂了咂嘴,表情談不上驚訝,甚至有點想笑。
意料之中的事。
白鼬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處理李燃不是我能做主的事。需要總部評估。」
「那你能做主什麼?」沈國棟的語氣急躁起來。
「我能做主驗收你帶來的東西。驗收通過,後面的事自然有人跟你談。」
沈國棟猶豫了三秒,打開公文包,取出加密U盤,推到桌面中央。
白鼬沒有立刻拿。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技術人員——
一個戴眼鏡的瘦男人,關山從海外派來的數據驗證專家。
瘦男人接過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開始核查。
就在這時。
會所後門被大力推開。
一陣冷風灌進來,帶著機油和雨後泥土的腥氣。
五個人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寸頭,顴骨很高,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深色夾克。
他的步伐和走廊里之前那個偽裝維修工的步態如出一轍——穩、低、勻。
職業打手。
不,比打手更高一級。
他身後四個人,全部持槍。
白鼬的臉色倏地變了。
「你們是誰派來的?」
寸頭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環視了一圈大廳,目光在沈國棟和白鼬身上各停了一秒。
然後他看向那個瘦男人和筆記本電腦。
「資料驗證完了沒有?」
瘦男人抬頭看了寸頭一眼,又看了白鼬一眼。
他的表情說明一切——他認識這個人。
白鼬瞬間明白了。
總部派來的。
不是來接應她的,是來收尾的。
「資料驗證通過後由我帶走。」
寸頭男人說。語氣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至於在場的所有人——總部的意思是,乾淨處理。」
乾淨處理。
沈國棟聽懂了這四個字。他的臉從發白變成發灰。
「你們——你們說好的——」
沒人理他。
白鼬慢慢站起來。
她的手從桌面下方抽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拇指按在盒子側面的密碼鎖上。
「告訴你們頭兒,」
她的聲音很冷,「我手裡有關山在國內全部的買兇記錄、資金流水、行動名單。
一份在這裡,三份在不同的地方。
我死了,七十二小時內自動釋放,發送對象包括國安、最高檢和六家國際媒體。」
她頓了一下。
「你們敢動我,關山在這個國家三十年的布局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空氣凝固了。
寸頭男人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通過隱藏耳麥請示上級。
三秒後。
「拿下。」他說。
「不管她手裡有什麼——先拿下。」
所有人同時動了。
大廳里,白鼬的人和關山總部的人幾乎在同一秒拔出武器。
金屬碰撞聲、槍栓拉動聲、桌椅被踢翻的聲音交織成一團。
應急手電光柱在昏暗大廳里亂掃,影子在牆壁上瘋狂跳動。
沈國棟縮到牆角,雙手抱頭,整個人蜷成一團。
混亂之中,大廳後方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一個靠近後門窗戶的關山打手仰面倒下,手腕上插著一枚金屬飛鏢——
是會所原來做飛鏢娛樂項目時留下的訓練鏢。
精準命中腕部肌腱。手槍脫手,在地面上打了兩個轉。
所有人的目光循著飛鏢來的方向看去。
昏暗的大廳深處,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那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沒有任何人察覺。
李燃把第二枚訓練飛鏢在手指間轉了半圈,語氣很隨意:
「各位,聊得挺熱鬧。」
白鼬的瞳孔猛地收縮。
寸頭男人厲聲下令——
「打!」
所有打手一擁而上。
李燃的身體在第一個人撲過來的瞬間橫向滑步閃開,右手戰術刀出鞘、刀背猛磕對方持槍手腕。
槍落地,他左肘撞上那人肋骨,人應聲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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