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起看夕陽
暮色徹底吞沒連綿的青山，縣城裡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他們三人入住的酒店在新城區，酒店的房間裡，視野開闊，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將山間縣城的夜景盡數展現在眼底。
舒桐走到窗邊，俯瞰這座充滿新潮氣息的全新城市。
過往坑窪的山間土路已經變成平整的柏油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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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小平房早就消失不見，被層層疊疊的高樓大廈取代。
霓虹燈帶纏繞著街邊的行道樹，燈光閃爍，幾乎要晃花她的眼睛。
這裡，完全不是記憶中的模樣了。
阮聿其實之前也來過仲山縣。
那一年寒假，舒桐回家後被溫父發現偷偷藏錢。
溫父大怒，把她按在椅子上狠狠揍了一頓。
舒桐已經快成年，哪裡還會站在那裡，任由大人打罵？
趁著溫父一個不注意，舒桐找了個空隙就跑了出去。
她在大街上遊蕩許久，發現沒有地方去，又不想回家，就去了旁邊山上的秘密基地。
原本這裡是想開發一條爬山的步道，後來施工了一半開發商資金斷裂跑路，成了廢棄的清幽之地。
但林子深處的觀景台是已經建好的，因此便成了舒桐的秘密基地。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縣城。
站的高一點，看的遠一點，心中的那些淤堵便也被這些壯闊解開一點。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舒桐已經在觀景台待了好幾個小時。
冬天，山上的風很大，她的手凍得通紅，卻還是不願意回家。
她哆嗦著手接通電話。
手機是劉翠芳淘汰掉的舊手機，觸屏不太靈敏，她點了好幾下才接通。
「你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阮聿不滿的聲音傳過來。
舒桐吸了吸鼻子，聲音平靜，「剛剛在忙。」
「你不是提前都把寒假作業寫完了嗎？還有什麼可忙的？又忙著去鄰居婆婆家借書看？」
「沒有，」舒桐半靠在觀景台的欄杆上，「忙家裡的事情。」
具體的，她沒有說。
阮聿知道舒桐不喜歡提到家裡的事，也不再追問。
他問了舒桐一道難解的數學大題，舒桐在心裡默算出結果，給他講了解題方法。
「原來是這樣。那個參考答案寫得模模糊糊的，還是小老師教得好。」
阮聿坐在奢華的真皮沙發上，隨意地叉了一塊水果丟進嘴裡，繼續問道：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洛城？該不會要等到開學吧？」
「我提前回學校幹什麼？學校也不會同意的。」
「你可以給我當家教老師啊，我家別墅還有很多空房間，你隨便住。」
「恐怕不行，我還得在家裡幫忙照顧弟弟。」
舒桐再次拒絕，阮聿就不說話了。
手機里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舒桐無聲嘆了口氣，繼續解釋：
「我弟弟智力有問題，我在家裡幫忙帶一下，我媽才能稍微鬆口氣。」
阮聿撇了撇嘴，沒有傻到問為什麼不找保姆。
電話兩端，一時都沉默下來。
阮聿突然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舒桐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面不改色地說：
「在家裡，怎麼了？」
「沒什麼，你忙吧，我要去繼續做作業了。」
阮聿掛斷電話。
騙子，他都聽到呼呼的風聲了。
舒桐今天說話的尾音也奇奇怪怪的，他以為是感冒了才沒有多問。
但從她遮掩的語氣看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阮聿將隨意翻開的寒假作業扔在一邊。
那道數學題其實早就已經寫完，他只是想找個藉口給舒桐打電話而已。
舒桐不知道阮聿的心思，她掛斷電話後就往家那邊走去。
卻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樓下小巷子裡，錢婆婆開的小書鋪。
書鋪很小，是個只有十多個平房的小店，被各種書擠得滿滿當當。
店裡大多是淘回來的二手書，分門別類擺放著。
她窩在一個角落捧著一本感興趣的書，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肚子傳來抗議，她才從書中的世界抽離出來。
舒桐隨意在街邊買了個餅，一邊啃著，一邊又往山上走。
她想去看日落。
小王子說，當一個人悲傷的時候，總是喜歡看日落。
她沒辦法一天看四十四次日落，但她至少可以欣賞欣賞今天的落日。
美麗的風景，總是能夠淡化心中的憂傷。
可當她走到觀景台，發現那裡竟然已經有人了。
「阮聿？」
舒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書太久，出現了幻覺。
少年聞聲回頭，快走幾步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舒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從觀景台上掉下去了呢。」
「你不是在洛城嗎？來仲山縣幹嘛？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兩人異口同聲，又各自頓住。
「你這麼多問題，我該先回答哪一個？」
阮聿將羽絨服口袋裡的暖寶寶拿出來放到舒桐手上。
原本被風吹得已經僵硬的手指瞬間被溫暖包裹住。
滾燙的熱度，順著掌心的脈絡，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先說，你怎麼會在這兒？」
舒桐攥住手裡的暖寶寶。
「你還騙我在家裡，我當然是來抓小騙子的。」
「別鬧，我說正經的。」
兩人並肩走到圍欄邊。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就是想出來轉轉、散散心，不行？」
「那你這散得可真夠遠的。」
洛城開車過來要五個多小時呢。
阮聿朝她做了個鬼臉，趴在欄杆上洋洋自得，「怎麼樣，看到我閃現，是不是被嚇了一大跳？」
「那倒沒有。不過，我要是不來，你還要在這等多久？」
「我又不傻！」阮聿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要是一直等不到，我難道不會給你打電話嗎？」
舒桐小聲哼了一聲，嘴角卻向上揚了一點點。
兩人一起看著天邊的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最後徹底落入山後面。
暮色朦朧，昏暗的天光下，阮聿問：
「現在有開心一點嗎？」
舒桐一愣，一直壓抑的委屈此刻如狂風席捲而來。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忍住淚意。
「嗯，很開心。」
笑著笑著，眼淚卻悄然落下。
淚水滴落在手背上，溫熱的，被風一吹就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