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張老照片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間縈繞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將整個仲山縣都籠罩在其中。
柔和的清風拂過山間的花草樹木，街邊升起早餐店的熱氣，安靜的城市逐漸復甦。
三人早早收拾妥當，一同吃過早餐，便循著舒桐過往的記憶往溫家的住處找去。
新舊城區隔著一條江水支流，車子駛過跨江大橋，能夠明顯感受到這邊的房屋會更加老舊。
卻比舒桐記憶中的雜亂模樣整潔許多。
斑駁的牆面應該重新粉刷過，以前沿街搭建的違章建築盡數被拆除，窄小的車道重新鋪設過路面，道路兩旁再也找不到隨意亂停的車輛。
這是她長大的地方，是她紮根的故土，此刻卻是如此的陌生。
舒桐的心中翻湧著複雜情緒，她在這裡，度過了最卑微和狼狽的少年時代。
舒桐不想去見溫家夫婦，更不願碰見那些熟悉的鄰里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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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老舊小區的門口。
舒桐很想說，你們先去問一問吧，我在車上等你倆。
可她答應了Hazel，要幫她找到舊友。
她不能這麼不負責任。
查爾斯伸出手打算扶舒桐下車，前面的阮聿卻開口道：
「我們兩個去打聽就好，你在車上等著。」
舒桐的動作一頓，查爾斯也扭頭看向她。
現在的她身份尷尬，遇到以前的阿姨叔叔，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寧願讓人誤會是薄情寡義，不念父母的白眼狼，也不想再和溫家有什麼糾纏。
舒桐有點心動。
她不是那種冷漠的大奸大惡之人，可也做不了那以德報怨的事。
他們雙方最好的狀態，就是老死不相往來。
查爾斯看透了舒桐內心的猶豫，放開了她的手，說：
「沒錯，你安心待在車上吧，我和阮聿去打聽，也能問清楚情況。要是錢婆婆還住在那裡，我給你打電話，你再過來也不遲。」
舒桐更加心動了。
「那我就暫時不下去。」
她給兩人指路：「前面拐角處右轉的第一棟房子就是，錢婆婆住在三樓的305。」
阮聿和查爾斯一同點頭，一前一後推開車門，走向破舊的居民樓。
車廂內安靜下來，舒桐靠在座椅上，窗口開了一條縫隙，有微風順著縫隙進入車內。
稍稍吹散她心口的悶堵。
舒桐一直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
路口的那幾棵桂花樹依舊還在，更加枝繁葉茂，不知道到了花期，會是怎樣的風景。
鼻尖似乎聞到了桂花的香氣，那是刻在她記憶中的烙印。
只過去了十多分鐘，她卻像度過了漫長的十個小時。
在她焦急等待的時候，從旁邊的巷子裡走出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段時間剛見過的劉翠芳和十年不見的溫父。
舒桐下意識地低下頭躲避，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車子貼了防窺膜，外面根本看不見車內的情況。
兩人並肩走著，劉翠芳正在說著什麼，嘴巴快速地張合。
他們之間的氣氛完全不似年輕時劍拔弩張，反而多了些常年生活在一起的默契。
溫父老了許多，剪了個寸頭，頭髮間的白髮異常明顯。
時間在他們的臉上刻下一道道「疤痕」，他們還是抵擋不了歲月這把殺豬刀。
遠遠望去，兩人看起來就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對中年夫妻。
可誰又知道，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卻能幹出非法圈禁的事情來呢？
剛開始，舒桐其實是恨的。
因為曾經有愛，也有過期待，所以在被那樣對待之後，恨意也格外濃烈。
可時間沖刷掉了那些曾經的恨意。
不再把他們當做父母，舒桐也就沒那麼恨了。
她發現恨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實在是沒意義。
她有自己的生活，她要好好活著，讓那些人看著她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溫家夫婦全然沒有察覺到路邊停放的車子內還有人，更不知道曾經想困住的便宜女兒就近在咫尺。
兩人低聲說笑著，沿著破舊的石板小路，消失在拐角處。
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舒桐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才鬆懈下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她沒有下車，否則豈不是和兩人迎面撞上。
沒過多久，阮聿和查爾斯折返回來，神色中滿是失落。
不用多說，舒桐已經知道結果。
查爾斯坐上車，告訴她兩人打探到的消息：
「我們問了居民樓門口修鞋的老大爺，也去敲了門，305已經有新的住戶，他們都不知道錢婆婆的下落，也沒聽過她的存在。」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聽到這個信息，舒桐眼底還是閃過一絲失落。
物換星移，時移世易，很多人和事，都變了。
如果在這裡找不到錢婆婆的消息，茫茫人海，他們又到哪裡去尋找這樣一個孤老太太呢？
查爾斯溫柔地寬慰道：
「別太失落，也不要著急，我們已經等了那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阮聿則說：「你之前不是說錢婆婆開了一家借書的鋪子嗎？我們去那兒問問，看有沒有什麼額外的消息。」
舒桐這次沒有待在車裡，和兩人一同去了巷子裡的書鋪。
到達地點時，三人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落空。
原本靜謐的小書鋪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醒目的紅黃配色招牌——周記麵館。
店門口還擺放著幾個塑料板凳，讓排隊的客人們有地方休息。
麵館里則是擺放著幾張原木色的桌椅板凳，隔著一道窗戶，後廚裡面熱氣騰騰的，有人在裡面忙碌。
此時過了早高峰，麵館里並沒有客人。
三人走進店裡，老闆熱情地招待著：
「三位想吃點什麼？我們店裡面和粉都有。」
「你好，我們是想……」
查爾斯禮貌開口，卻被老闆尖聲打斷。
老闆睜大眼睛看著兩人身後的舒桐，「是你！」
舒桐驚訝，疑惑地問：「你認識我？」
老闆一拍手，「當然認識。」
可是，她十年前離開，從未回來過，老闆怎麼可能認識她？
「我不記得我有見過你。」
「你稍等。」老闆說完就往後面的房間快步走去。
叮里哐啷幾聲響動之後，老闆拿著一張巴掌大小的照片遞給舒桐。
「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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