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東西我吃,狗我不當!
楚懷秋站在城樓下,抬頭看著那具無頭屍體。
屍身胸前,白玉令牌隨風晃動。
幽州軍民圍在四周,誰也沒有出聲。
裴燼扶著城牆,肩頭纏滿白布,左手還在滲血。
他居高臨下看著楚懷秋,唇角扯出一絲笑意。
「楚大人,您說錯了。」
「我不是在逼聖上表態。」
裴燼抬手指向屍體,聲音傳遍城門。
「我是在提醒聖上,幽州的城牆,還沒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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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城下人群低聲議論。
楚懷秋臉色變了數次,最終壓下聲音。
「裴燼,你可知把刺客懸在城頭,等同於把朝廷顏面掛在風口上?」
「顏面?」
裴燼呵呵一笑。
「四品高手帶刀進城,夜襲侯府。」
「這就是朝廷想要的顏面嗎?」
「是想讓我死?」
楚懷秋嘴唇微動,竟沒能接上話。
就在此時。
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隊紅衣內侍護著鑾駕,沿著街道直奔城門。
為首太監身材肥胖,臉上掛著笑,身後跟著十六名禁軍。
鑾駕停下,他甩開拂塵,揚聲開口。
「幽州鎮守使裴燼,接旨!」
城樓上的軍卒齊齊看向裴燼。
劉瘸子握住刀柄,低聲道:「少侯爺,聖旨來得太快了。」
「趙青槐才死幾日,我們的急報也才送出去沒多久。」
「結果京城這麼快就送來封賞了?」
霍青梧站在裴燼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這說明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咱們的這位陛下,最喜歡搞的就是兩手準備了。」
「這場仗贏不贏,聖旨都會送到。」
裴燼接過沈青衣遞來的外袍,隨手披在身上。
「那就看看,裡面裝的是糖,還是刀。」
他走下城樓,寧見雪等人隨行。
紅衣太監展開明黃聖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幽州遭蠻狄大軍圍困,鎮北侯府八公子裴燼臨危受命。」
「破敵軍,斬蠻將,護一城軍民,功在社稷!」
太監念到這裡,臉上笑意更濃。
「朕念其忠勇可嘉,特封裴燼為幽州鎮守使!」
「總領幽州軍政,統轄邊軍!」
城下軍卒頓時跪了一片。
劉瘸子咧嘴笑了起來。
屠九山更是直接抱拳,「少侯爺,這下你坐穩鎮守使這個位置了。」
然而,裴燼壓根沒有跪。
他盯著那捲聖旨,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這時,太監繼續開口,「另賜制式軍甲五千副!」
「三年軍糧,傷藥若干,以安邊軍之心!」
「所有賞賜,由太子殿下親自向陛下進言,方有今日之恩!」
最後一句落下,四周驟然安靜。
楚懷秋眼皮跳了一下。
裴燼則抬頭看向那名太監。
「念完了?」
紅衣太監笑容一僵。
「裴大人,聖旨在此,你還不跪下接旨?」
「我有傷在身,跪不下去。」
裴燼抬起受傷的左肩,白布立刻染紅。
太監聞言,臉色陰沉下來。
「裴大人,雜家奉旨宣詔,莫要拿傷勢搪塞!」
「你若抗旨,雜家現在便能記你一筆!」
裴燼看著他,忽然笑了。
「記吧。」
「把我抗旨的罪名,和你們拖欠三年的軍糧一起記上。」
「讓大離所以邊軍都看的清清楚楚。」
太監張了張嘴,肥臉漲紅。
楚懷秋連忙上前半步。
「裴鎮守,先接旨吧,陛下此舉終究是安撫邊軍。」
「安撫?」
裴燼側過臉,「楚大人,安撫二字用得好。」
「若朝廷及時派兵支援,幽州邊軍何至於如此?」
「鎮守使我本就不在乎,至於五千副軍甲,三年糧藥。」
「這本就是幽州邊軍應得的!」
楚懷秋沉默下來。
紅衣太監在短暫沉默後,突然冷笑一聲。
「呵呵。」
「看樣子,裴大人想要一個公道。」
「趙青槐通敵的證據,聽說還在你手裡?」
「只要裴大人交出完整物證,太子自會替您主持公道。」
裴燼抬眼看他,「完整物證?」
「趙青槐的密信,私倉帳本,崔家暗道,還有黑牙嶺礦契。」
「還包括當年黑石谷戰報、運糧回執,以及最為重要的犯人馮驍!」
太監撫著拂塵,語氣越發圓滑。
「這些通通交給太子,才算物盡其用。」
「否則留在裴大人手中,難免惹來禍患。」
寧見雪手掌搭上槍桿,「你是在威脅他?」
「寧夫人說笑了。」
太監嘴角掛著笑,「雜家只是替裴大人分析利害。」
霍青梧向前一步。
「那張東宮玉令,也要一併交出嗎?」
太監臉上的笑意,頓時停住。
楚懷秋眸光一縮,低聲開口。
「刺殺之事與太子無關,莫要牽扯東宮。」
裴燼看著楚懷秋,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句話說得太快。
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起初他認為這個紅衣太監,是陛下派來的。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他背後的主子是當今太子!
「楚大人。」裴燼緩緩說道,「您急什麼?」
「我只是問問,怎麼就成了牽扯?」
楚懷秋抿緊嘴唇。
紅衣太監見勢不妙,立刻把聖旨往前遞。
「裴大人,先接旨,其他事情稍後再談。」
裴燼掃了一眼聖旨,緩緩伸手接下。
「劉瘸子。」
「在!」
「後面的軍甲、糧草、傷藥,全部收下。」
劉瘸子一愣,「全收?」
「全收。」
裴燼將聖旨捲起,交到沈青衣手裡。
「登記入冊,一件也別少。」
太監臉上的笑容重新浮起。
「裴大人果然深明大義,太子殿下知道後,定會欣慰。」
「別急著替太子高興。」
裴燼轉頭看他,「趙青槐的核心罪證,我不會交。」
「至於馮驍,我更不會交出去的。」
「更何況,他現在身負重傷,昏迷不醒。」
「離開幽州城,他必死無疑!」
太監臉色再次沉下。
「裴大人,您剛剛已經接了聖旨。」
「聖旨只封官賜物,何時寫了交證?」
「又何時說要交馮驍?」
裴燼話音剛落,一旁的楚懷秋急忙開口,「裴大人,你上次可是答應我了。」
「會交出趙青槐完整罪證的。」
「呵呵。」裴燼冷冷笑了笑,「那是之前。」
「現在我改注意了。」
「具體為什麼,你應該很清楚。」
楚懷秋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神瞥向了城門的那具屍體。
很明顯,就是因為這個刺客!
「裴燼...你放肆!」
太監臉色極其難看,拂塵都攥緊了幾分。
「我就是放肆了,又能怎樣!」
裴燼轉身吩咐沈青衣。
「把外圍帳冊送來。」
「少侯爺,送哪些?」
「永安當三個月流水,崔家馬場十年租帳。」
「還有趙青槐私倉的出入記錄。」
白玉嬋立刻明白過來。
這些帳冊能證明趙青槐貪墨、通敵。
卻碰不到丞相府和兵部的核心線索。
交出去,朝廷能給個交代。
留在手裡的,才是真正的刀。
紅衣太監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兩頁。
「就這些?」
「趙青槐通敵,難道只貪了幾筆銀子?」
裴燼呵呵一笑。
「你若不滿意,就別拿。」
太監氣得全身發抖,但眼下不宜發作。
他自然強行忍了下來。
「雜家自然滿意。」
「只是裴大人日後若出了什麼差錯,可別說朝廷沒提醒過您。」
「有話直說。」裴燼冷聲開口。
「您如今得了鎮守使之位,手握幽州兵權,京城裡盯著您的人可不少。」
太監收起帳冊,語氣壓低。
「太子殿下願意替您說話,您也該懂些分寸。」
「別把路走窄了。」
裴燼盯著他,忽然抬手拔刀。
葬天橫刀出鞘半寸,暗紅刀鋒映出太監發白的臉。
「你回去告訴太子。」
「物資,裴家吃了。」
「官位,我也接了。」
裴燼手腕一翻,橫刀驟然斬下。
咔嚓!
聖旨末端的木軸斷成兩截,明黃綢緞落在地上。
四周軍卒齊齊變色。
紅衣太監指著裴燼,嘴唇發顫。
「你...你敢毀聖旨!」
「木軸斷了,字還在,又豈能算是毀聖旨?」
裴燼收刀入鞘,聲音平靜。
「回去告訴陛下。「
「幽州守軍感謝陛下賞賜,至於其他事情,恕不能從命!」
「只要我裴燼在的一日,就絕不會讓幽州失守!」
此話一出,劉瘸子第一個抱拳。
「少侯爺說得對!」
「沒錯!」
屠九山提刀怒喝。
城門下的邊軍陸續挺直腰杆。
紅衣太監看著這一幕,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楚懷秋走到裴燼身邊,壓低聲音。
「這根木軸一斷,京城便再也不能裝看不見了。」
「呵呵,楚大人怕了?」裴燼冷冷笑了笑。
「我是在提醒你。」
「那便多謝提醒。」
裴燼看向軍械車隊,「太子遞來的台階,我踩了。」
「可他若想用這些東西拴住我...」
裴燼抬手按住刀柄。
「他會發現,繩子捆不住刀。」
楚懷秋看了他片刻,轉身走向那名太監。
「公公,帳冊已經收下,回京復命吧。」
紅衣太監咬牙切齒。
抬頭看向四周。
發現眾多軍卒已經按住刀柄。
他最終沒有開口。
兩個時辰後,軍甲與糧藥全部運入侯府外院。
劉瘸子親自帶老卒查驗箱籠。
第一口箱子,軍甲齊整。
第二口箱子,扣環完好。
第三口箱子,數量無誤。
裴燼站在旁邊,目光掃過一排排木箱。
這批軍甲來的太及時了。
及時到讓人不敢放心。
劉瘸子掀開最底下的一口箱子,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的按住箱蓋,厲聲喝道。
「少侯爺,別碰!」
「甲上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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