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李三嚇的碗從手裡滑了下去。
瓷碗摔在磚地上碎成幾瓣,薑湯濺出來,濺了他半截褲腿。
他沒顧得上。
整個人從矮凳上滑下來,膝蓋磕在碎瓷片上,疼都感覺不到。
裴燼就站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棚屋裡其他幾個新卒全傻了。
他們剛才還在聽李三說什麼「裴校尉吐了黑血壓不住了」。
結果人家本尊活蹦亂跳站在這兒。
「少...少侯爺...」
李三顫顫巍巍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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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沒看他。
扭頭沖身後抬了下下巴。
霍青梧從他肩膀側面繞出來。
手裡捏著三張折了兩折的薄紙,隨手甩在李三面前。
紙張展開。
最上面那張是一封信,筆跡潦草。
但落款處有個用指甲蓋刮出來的暗記。
第二張是從死信筒里截獲的傳信條。
內容只有一行字:黑風營兵力空虛,外城東段可破。
第三張是今日凌晨,霍青梧的暗哨親筆記錄的口供。
上面還按著另外兩個人的血手印!
「這是你前天夜裡塞進東市豆腐攤底下的。」
霍青梧冷聲開口:
「這是你昨晚在營里散布的話,逐字逐句,有人替你記著呢。」
李三渾身劇烈顫抖著,「我...我沒有...那不是...」
「還有這個!」
霍青梧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拇指大的蠟丸,在指尖捏碎。
蠟殼裡裹著一卷比指甲蓋還小的紙條。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今早你去東市買饅頭的時候,從第三個攤子底下摸走的。」
「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吧?」
李三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像是想找個什麼藉口。
但他的視線掃過裴燼身後的寧見雪和劉瘸子。
又看了看門外黑壓壓圍過來的黑風營士卒。
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燼低頭看了他一眼。
伸手從身側親衛腰間拔出環首刀。
「你比我想的蠢。」
裴燼蹲下身子,刀尖拄在地磚縫裡,直視李三。
「我給了你這麼多天的時間,就是想看看你背後還牽著誰的線。」
「結果呢?就這?」
李三終於崩潰了。
他撲上來抱住裴燼的小腿,涕淚橫流:「少侯爺饒命啊!」
「是京城的人逼我的。」
「他們說只要把消息遞出去就放我家裡人...」
「我都是被逼的啊!」
聽到這話,霍青梧當即開口,「胡說八道!」
「你家裡人三年前就死絕了。」
「你入暗鴉營的履歷里寫得清清楚楚,全家染疫,無人存活。」
李三的哭音效卡住了。
像被人一巴掌糊在臉上。
裴燼站起來,刀柄在手心裡轉了半圈。
「亂我軍心者,死!」
刀光一閃而過。
李三的腦袋滾出去兩步遠,撞在牆根底下才停住。
頸腔里的血柱飆出來老高,濺了最近那個新卒一臉一身。
那新卒直接尿了。
膝蓋一軟就跪在地上,額頭砰砰砸著地磚。
「少侯爺我錯了!」
「我就是聽他瞎說了幾句,我沒傳信,真沒傳信啊!」
旁邊兩個也跟著跪了。
裴燼沒理他們。
他提著還在滴血的刀,走出棚屋門口。
外面站了百來號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手裡那柄刀。
「方才這位的話,你們都聽見了。」
裴燼的嗓子還是啞的,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楚。
「蠻子三萬大軍壓境,城裡確實只剩十天的糧。」
「但老子昨晚帶著一百五十個人,殺進五千重騎的營盤。」
「不僅燒光了他們的攻城塔,還劈了他們先鋒大將的腦袋。」
「最後,六十九個人活著走了回來。」
沒人說話。
「幽州城裡只有戰死的鬼,沒有跪著投降的狗!」
裴燼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入磚縫三寸深。
「再有替蠻子說話的,替京城那幫王八蛋遞消息的。」
「不用等我動手,你們自己把他腦袋擰下來。」
死寂。
然後,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少侯爺威武!」
「少侯爺威武!」
「......」
聲音從人群里炸開來,一個接一個,越來越響。
裴燼沒多留。
轉身走了。
寧見雪跟在他側後方半步遠的位置。
一直到拐過營房拐角,看不見人了,裴燼的腳步才晃了一下。
「撐得住?」寧見雪問。
「放心,死不了。」
寧見雪沒再說什麼。
只是把一塊乾糧塞進他手心。
裴燼接過來啃了一口,嚼了幾下,硬咽了下去。
這玩意兒,是真的難吃!
但如今的幽州城,太缺糧了。
只要是能吃的東西,就決不能浪費。
半個時辰後,鎮守使府後堂。
霍青梧鋪開一張城防輿圖,四角壓著石頭。
上面蛛網般的墨線,標註著城牆裂口和坍塌段落。
劉瘸子、屠九山、寧見雪等人,圍了一圈。
「斥候回報,蠻狄先鋒殘部已經退到十里外跟主力合營了。」
霍青梧指著輿圖北面的一個點。
「主帥叫拓跋賀蘭,脾氣暴得很,先鋒被端了他不會善罷甘休。」
「給我們多少時間?」
裴燼坐在太師椅里,身上裹著件皮襖。
「最多兩天。」
「三萬人攻城,咱們城牆上能站多少?」
劉瘸子苦著臉伸出三根手指:「算上傷兵和臨時徵召的青壯。」
「撐死了六千出頭。」
「並且城牆東北段塌了兩處,西段裂縫能伸進去一隻手...」
「那就不守牆了。」
裴燼此言一出,眾人接驚!
緊接著。
裴燼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從桌上摸起一支硃筆。
他走到輿圖前面,在外城城門與主幹道交匯的三個位置,畫了三個圈。
「放他們進來。」
「少侯爺,你瘋了?」屠九山脫口而出。
「三萬騎兵進了城,那是屠殺啊!」
「騎兵。」
裴燼把硃筆往桌上一擱,「你說得對,是騎兵。」
「戰馬衝鋒要空間,鐵騎碾壓靠的是速度和縱深。」
他手指划過輿圖上那些密集的巷道。
「把他們塞進這種寬不過一丈的爛巷子裡試試?」
劉瘸子眼睛頓時一亮!
他是老行伍,腦子裡瞬間就轉過彎來了。
「少侯爺,你打算打巷戰?」
「沒錯。」裴燼微微點了點頭,「拆房子,堵路口,壘街壘。」
「火油灌進地溝里,蒺藜鋪滿側巷,滾木從二樓往下砸。」
「讓他們的馬跑不起來,讓他們的人擠成一團。」
「三萬人的優勢,在巷子裡會立刻變成三萬人的災難!」
堂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劉瘸子盯著輿圖上那三個朱紅的圈,咽了口唾沫。
「可問題是,兩天...時間夠嗎?」
「而且,百姓會同意我們拆房子嗎?」
「夠不夠都得夠。」裴燼轉頭看向門外,「至於百姓的房子。」
「你告訴他們,只要擊敗蠻狄大軍,我裴燼親自給他們蓋新房!」
「三嫂!」
「在。」
白玉嬋的聲音從門廊那邊傳了過來。
她早就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了。
「把能燒的東西,全給我歸攏到北大街和鐵匠巷兩側。」
「猛火油還剩多少?」
「趙青槐地窖里還有四十桶,夠鋪兩條長街的。」白玉嬋回應著。
「好,全搬出來。」
裴燼又扭向林聽霜的方向。
五嫂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張空白符紙,不知道站了多久。
「街壘四周的引火符,畫得過來嗎?」
林聽霜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符紙對摺了一下,收進袖中。
走了。
這就是答應了。
裴燼最後看向霍青梧:「趙青槐地窖里那批妖獸血,還有多少沒處理的?」
「六壇。」
「但幾乎都是三階以下的雜血,品質不高。」
裴燼嘴角扯了一下。
「品質不重要。」
「只要是妖血就可以了。」
「全部打包交給二嫂,煉製毒藥!」
然後,裴燼走到輿圖前,手指按在北大街盡頭那個最大的圓圈上。
「這個位置,我還要埋一顆能炸碎半條街的東西。」
「讓蠻狄有來無回!」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釘在他手指按住的那個點上。
......
與此同時。
幽州城外,蠻狄鐵騎正在連夜趕製雲梯。
拓跋賀蘭的帥帳里。
先鋒大將的殘軀,就擺在他面前。
帥帳內傳出一聲怒吼,連帳外的親兵都嚇得縮了脖子。
「可惡!」
「兩日後破城,雞犬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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