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少侯爺回來了!
幽州城的城頭上,一片死寂。
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著城外蠻兵紮營的方向。
那裡火光沖天,但他們卻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忘了。
「厲害啊,居然真的燒起來了!」
「但那傢伙,真的可以活著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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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秋的手撐在垛口邊沿,指甲蓋已經被凍成青紫色,他全然不覺。
子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出城的一百五十人,到現在連一個活的影子都沒出現!
屠九山蹲在烽火架旁邊,鋼刀橫擱在膝蓋上,滿臉的不安。
若換做之前,他絕不會在意裴燼的死活。
甚至巴不得這個小白臉,趕緊死!
但這段時間和裴燼的相處,以及兩次輸給裴燼。
讓他早已被裴燼的能力,深深折服了。
在他看來,裴燼就是自己的老大。
老大到現在都沒有回來,他豈能不擔心。
他旁邊的新卒嘴唇哆嗦著開口:
「屠大哥...少侯爺他們是不是...全折了?」
「閉你的臭嘴!」
屠九山眼珠子一瞪:「再敢胡說八道,老子割了你的舌頭!」
那新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可屠九山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太清楚了,那可是五千蠻狄重騎的營盤啊!
一百五十個人鑽進去,能有幾個喘氣的出來?
楚懷秋轉過身,聲音發澀:「傳令,若天亮前不見人回來...」
他話沒說完。
城牆下方的黑暗裡,一個嘶啞到幾乎變了調的嗓子,撕裂了風雪。
「開城門!」
劉瘸子激動地大喊著:
「蠻子的攻城塔燒光了,他娘的投石車也燒光了!」
「主將腦袋被少侯爺劈開了,大勝!」
城頭上安靜了兩個呼吸。
然後,整座北城牆上的人全瘋了。
「回來了!他們活著回來了!」
「快開門,快拉絞盤!」
「哈哈哈哈!」
屠九山一腳踹翻身旁的新卒,撲到絞盤前親手去搖。
粗鐵鏈子絞動的嘎吱聲響徹城頭,沉重的城門緩緩升起。
楚懷秋三步並兩步衝下城樓。
火把的光從門洞裡打出去,照亮了最前面那群身影。
幾十個人互相攙著拖著。
有的被架在同伴肩膀上,有的只靠一條腿在雪地里拖行。
每個人身上都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蠻狄的。
劉瘸子走在最前面,木托上裹著的厚布早就不知丟到哪去了。
每落一步都在雪地里砸出一個帶血的坑。
他身後,寧見雪的步子穩得嚇人。
但她後背上趴著的那個人,一動不動。
楚懷秋的腳步頓了一下。
裴燼的半張臉埋在寧見雪肩頭,渾身都是血。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一百五十人出去...」
楚懷秋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很輕,「回來多少?」
劉瘸子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張滿是刀疤的老臉上沒有半點悲色,只有一股子兇狠的驕傲!
「還有六十九個喘氣的。」
「夠本了。」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一百五十人,夜襲蠻狄先鋒大營,燒毀了攻城器械。
按理說,這一百五十人即便全犧牲了,也都是值得的。
可如今,居然還有一大半都活著回來。
甚至還斬殺了敵方先鋒大將?
「我的天...」楚懷秋滿臉驚駭,眼神直勾勾盯著裴燼。
「這小子,是如何做到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
城門內湧出一大片百姓。
沒人組織,沒人下令。
一個老婦抱著半鍋薑湯沖在最前面,手抖得湯水灑了一地。
「英雄,喝口熱的,喝口熱的再走...」
幾個受傷的士兵顫抖地接過碗。
這一口熱湯下去,他們原本顫抖的身體,逐漸平復了下來。
而此刻的寧見血,完全沒有停下腳步。
急匆匆地穿過人群,往鎮守使府走。
她的右手反扣著裴燼的手腕,將他牢牢固定在背上。
好在,裴燼的心跳依舊在跳動的。
這才讓她緊張的情緒,舒緩了不少。
片刻之後。
鎮守使府正堂。
蘇挽棠跪在榻邊,三根銀針叼在嘴裡。
雙手在裴燼胸口與腕脈之間飛速遊走。
她的額頭全是汗,鬢髮濕透了貼在臉頰上,顧不得擦。
林聽霜站在床尾,手中捏著一張泛青光的符紙,低聲念誦著什麼。
緊接著,符紙寸寸化為光點融入裴燼體內。
這一晚,裴家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地醫治裴燼。
不知不覺間。
在她們的心中,這個昔日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老八。
早已成為了裴家的主心骨!
門外,顧沉璧握著顧紅綃的手站在廊下。
這位失明的老婦人什麼都看不見,卻將門內每一絲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追問。
只是默默地念誦佛經。
乞求老天爺能大發慈悲,讓她最後的兒子安然無恙。
......
次日清晨,裴燼緩緩睜開了雙眼。
第一個感覺是痛!
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像有人拿粗砂在他經脈內壁來回磨。
腦海里響起一個熟悉的嗤笑。
「醒了?命倒是硬。」
裴燼沒搭理爐靈,先活動了一下手指。
十根指頭都能動,好消息。
「你小子昨晚吞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煞氣,有三成直接炸了你的輔脈。」
爐靈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勁兒。
「想把根基補回來,光靠你自己熬,三五個月都未必夠。」
裴燼嗓子裡擠出一個字:「那就是需要藥?」
「可不是尋常藥物。」
「至少得三階以上的血煞精華,或者同等級別的靈藥。」
爐靈頓了頓,「這窮地方,有嗎?」
裴燼沒答,撐著榻沿坐起來。
視線落在床邊的矮凳上。
霍青梧坐在那裡,一條腿曲起踩在凳面。
手裡正拿著一塊布慢慢擦拭袖中的匕首。
她聽見動靜抬頭。
「醒了。」
裴燼從懷甲內側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銅質令牌,扔了過去。
霍青梧接住,翻過來看了一眼正面的狼頭紋路和背面的蠻文。
她的眉尾跳了一下。
「左谷蠡王直屬千夫長的金令,你從哪弄的?」
「從那蠻將脖子上扯下來的。」裴燼的聲音沙啞。
「掛到北城門上去,讓全城人都看看!」
霍青梧將令牌收入袖中,起身要走。
裴燼叫住她:「李三呢?」
「昨晚你出城之後他就沒再傳過信。」
霍青梧回過身,「今早天剛亮他去了趟東市。」
「買了兩個饅頭回營,看著倒是老實。」
裴燼扯了扯嘴角。
「我重傷的消息瞞不住,城裡這會兒怕是傳遍了。」
「他只要覺得我快死了,今天一定會搞事。」
霍青梧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盯死他,但別攔。」
裴燼緩緩開口,「等他把該串聯的人全串聯完,我要一網打盡。」
「你這個身子...」
「放心,死不了。」
裴燼把腿從床沿上盪下來,赤腳踩在地磚上,「快去辦。」
霍青梧盯了他兩息,轉身出了門。
果然不出所料。
午時剛過,傷兵營西側的棚屋裡,李三端著藥碗坐在一群受傷士卒中間。
「我跟你們說實話。」
「裴校尉昨晚吐了三口黑血,裴家二嫂的針都壓不住了。」
他壓著聲音,但語速故意放得不快,好讓周圍每個人都聽清。
「蠻子三萬大軍明天就到。」
「就算沒了攻城器械他們照樣能圍城,城裡的糧最多撐十天。」
幾個新卒臉色慘白的互相看著。
「那...那咋辦?」
李三嘆了口氣,把碗放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
「但我聽說趙青槐以前跟北邊有過路子...」
他話音未落,棚屋的門帘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陽光灌進來。
一道黑甲身影站在門口,逆光看不清面目。
但那一步步踏進來的腳步聲,穩得像在砸釘子。
裴燼的臉從陰影中浮出來,嘴角掛著薄薄一層血痂。
他身後,寧見雪提槍而立,劉瘸子手按刀柄。
李三端碗的手僵在半空。
裴燼看著他,笑了。
「繼續說啊,趙青槐的路子,我也想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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