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蛻神會怪物

  山谷深處，動靜越來越近。

  不是異獸狂奔的震地聲，是輕得幾乎貼地的腳步聲，密密麻麻，像潮水似的往這邊漫。

  林雲站在原地沒動。黯鋒橫在身前，刀鋒微微下垂。靈犀瞳術全力催動，方圓百丈之內，一切氣血反應盡收眼底。

  谷道兩側的岩壁後面，密密麻麻的氣血光點正在逼近。

  不是人。

  人的氣血流轉有經絡可循，溫和，連貫。

  這些東西的氣血像一團亂麻，又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攪碎了重新拼起來的，狂亂，駁雜，帶著濃重的腥氣。

  第一道黑影從岩壁後撲出來的時候，林雲瞳孔微微一縮。

  那東西有三分像人，七分像獸。身上還殘留著人的軀幹輪廓，雙臂卻覆蓋著赤紅的鱗片，手指變成了三尺長的利爪，三道一組，鋒利如刀。臉上半邊是人臉，半邊是獸面，眼睛是豎瞳，泛著渾濁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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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動作快得離譜，一爪抓向林雲咽喉，爪風凌厲，帶著腥風。

  林雲側身，黯鋒斜挑。

  絕息斬第一式，斬流。

  刀光一閃。

  那東西的右爪齊腕而斷，黑血噴涌而出，濺在地上，滋滋作響，像是有腐蝕性。

  但它沒有退。反而更瘋了似的撲上來，斷腕處肉芽瘋狂蠕動，三息之內，一隻新的爪子重新長了出來。

  再生。

  林雲沒給它第二次機會。

  第二刀斬在它的胸口。刀鋒破開鱗甲，切入血肉，精準地絞碎了那顆異常活躍的備用心臟。

  那東西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再沒起來。

  更多的黑影從谷道兩側湧出。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半人半獸的怪物像潮水一樣從岩壁後面、從碎石堆下面、從枯樹後面鑽出來。每一個都不一樣。有的雙腿反關節像跳蚤後腿，彈跳力驚人。有的後背隆起，皮膚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有的嘴裡伸出蛇信，滴著毒涎。有的手上長著骨刺，泛著幽光。

  林雲握著黯鋒的手緊了緊。

  「來。」

  他果斷開啟超限，衝進獸群。

  絕息斬三式輪轉，斬流、截流、斷流。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怪物的氣血節點或再生核心上。

  星軌身法在獸群中遊走，快得只能看見一道殘影。

  一頭彈跳怪從房梁般的岩壁上彈射下來，骨刺如雨。林雲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削斷它的雙腿，再一刀貫穿胸口。

  一頭蛇信怪從側翼吐出一蓬毒霧，綠霧瀰漫。林雲屏息閉氣，靈犀瞳術鎖定它的核心，黯鋒脫手飛擲，刀身穿透毒霧，將它釘在岩壁上。

  但怪物太多了。

  殺了一批，又湧出一批。像是無窮無盡。

  林雲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左臂被骨刺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後背被利爪撕下一片皮肉，額角被蛇信怪的毒霧擦過，火辣辣地疼，皮膚都在微微潰爛。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

  天色從昏暗變成漆黑，又從漆黑變成灰濛濛的黎明。

  谷道里堆滿了半人半獸的屍體，黑血流成了小溪，順著地勢往下淌。

  林雲靠在岩壁上，大口喘著氣。

  黯鋒的刃口崩了兩個口子，刀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怪物的還是自己的。

  左臂垂在身側，暫時抬不起來了。

  最後一隻怪物倒下的時候，東方的天際已經泛白。

  晨霧漫過來，裹著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林雲撐著黯鋒站起來，渾身發抖。

  他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幾十隻，也許更多。

  但山谷深處，還有動靜。

  一個人，從谷道盡頭慢慢走出來。

  三十六七歲的模樣，身形精瘦，穿著一件破舊的武道服。胸口繡著一枚褪色的徽章。

  林雲認出來了。

  暹羅國的國旗圖案。

  十六年前的舊款式。

  他的臉上一半是人臉，一半覆蓋著褐色的獸鱗，右手已經徹底變成了獸爪，五根骨刃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周身的氣血渾厚得不像話，大武師七重，和林雲修為相當。

  「林雲。」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摩擦。

  「你比我想的能打。這些三階改造體，你一個人殺了四十七隻。」

  林雲盯著他，沒說話。

  「我叫查蓬。」那人走到十步外站定，「十六年前，暹羅國 A-20代表隊，一號序列。」

  林雲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六年前，我被蛻神會帶走的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查蓬咧開嘴笑了一下，獸鱗那一半的臉笑起來格外猙獰，「這十六年，我一直在進化。組織給了我新的身體，新的力量。」

  「蛻神會。」

  林雲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趙北川他們，是你殺的？」

  「是。」

  查蓬坦然承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那個用槍的很能打，我花了點時間。另外幾個，不值一提。」

  林雲握著黯鋒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查蓬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神色。

  「林雲，你的朋友死得很有價值。他們的血，引來了你。組織需要你，所以我來帶你回去。」

  林雲沒再說話。

  他沖了出去。

  黯鋒的刀光在晨霧裡亮起，絕息斬三式全力爆發。

  查蓬的反應極快，骨刃格擋，獸爪反擊。兩人在谷道里撞在一起，刀光爪影攪成一團。

  暴怒之下的林雲，每一刀都傾注了全部的氣血。

  斬流斬在查蓬的獸爪上，火星四濺。

  截流截斷他氣血流轉的弱點，讓他渾身氣血一滯。

  斷流斬在他獸鱗最薄的關節處，血光迸現。

  查蓬被打得連連後退，獸鱗一片片碎裂，黑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不愧是組織盯上的天驕。」查蓬被一刀逼退三步，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傷口，聲音里反倒多了幾分興奮，「你比當年的黃金一代都優秀。可惜……」

  他仰天嘶吼。

  全身氣血瘋狂燃燒。

  獸鱗從皮膚下炸開，覆蓋了全身。骨刃暴長，整個人膨脹了一圈，徹底變成了一頭半人半獸的怪物。

  異獸化，六成。

  威壓瞬間暴漲，谷道里的碎石都在微微顫抖。

  林雲也動了。

  靈犀瞳術全力運轉，瞳孔深處的幽光暴漲。周身氣血凝練到極致，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極意。

  絕息斬第一式，斬流。

  第二式，截流。

  第三式，斷流。

  三刀連斬，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

  查蓬的獸鱗在三刀之下片片崩碎，骨刃斷了兩根，胸口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傷口。

  林雲沒有停。

  絕塵。

  黯鋒的刀身收斂了所有氣血，極快極輕。

  從查蓬胸口那道傷口的縫隙里刺入，貫穿心臟。

  查蓬龐大的身軀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刀柄，獸臉上的凶光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那張布滿疤痕的人臉。

  「原來……還是不夠……」

  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解脫。

  「十六年……」

  他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林雲拄著黯鋒，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

  殺了幾十隻雜兵，又跟查蓬硬拼了一場。他的氣血消耗了大半，身上傷口不計其數，左臂幾乎抬不起來。

  他剛要站起來，谷道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腳步聲。

  很輕，很慢。

  一個人從查蓬出來的方向慢慢走來。

  穿著普通的獵人裝束，臉上帶著笑。

  但林雲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氣血波動。

  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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