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四條命
又是一個雨過天晴的早晨。
鐵脊坳前堂的灶台，一早就燒上了。
大骨湯咕嘟咕嘟滾著，肉香混著草藥清苦味，飄出去老遠。
顧小滿趴在前台扒拉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頭都不抬。錢浩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胳膊上冒著熱氣。孫峰在院子裡磨刀，霍霍的聲，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
周凱從外面巡邏回來，一身露水，褲腳都濕了。
「小滿哥，今天中午燉個岩豬，我饞了。」
顧小滿頭都沒抬，算盤珠子停了一下。
「滾，昨天剛吃的岩豬。」
周凱嘿嘿一笑，抓了個冷饅頭，啃著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喊。
「隊長！中午給我留碗湯！」
林雲靠在裡間門框上，沖他點了點頭。
蘇念禾從後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卷清單，跟林雲說了幾句藥材入庫的事，又轉身去前堂幫忙對帳。
前堂里漸漸熱鬧起來。獵人們陸續進山回來，三三兩兩坐下來，要酒要肉。
老鮑頭坐在老位置上，拍著桌子跟旁邊的人吹牛，說自己年輕時候單殺三階岩甲獸的風光事。
趙北川在瞭望哨上值守，抱著長槍，往下瞅。
光頭勇和沈浪在院子裡對練，拳風掌風，呼呼作響。
一切都如常。
像每天一樣。
中午過了。
周凱沒回來。
顧小滿扒著算盤等了半天，抬頭看了眼日頭，都偏西了。
他以為他們繞了遠路，或是遇上什麼異獸耽擱了，沒在意。
下午兩點，通訊器聯繫不上。
滋滋的雜音，喊破了嗓子也沒回應。
下午四點，還是聯繫不上。
顧小滿終於坐不住了，合上帳本就往後院找趙北川。
趙北川從瞭望哨下來，聽顧小滿結結巴巴說完，臉色沉了下去。
「走，去找隊長。」
林雲聽完匯報的時候，手指正輕輕敲著桌面。
周凱做事一向穩當，從來沒誤過時辰。
三個人一起出去，沒道理一個都回不來。
他打開通訊器，連續呼叫錢浩和孫峰的頻道。
只有滋滋的雜音。
「趙北川。」
林雲沉聲道。
「你帶光頭勇和沈浪，沿著西線巡邏道找。重點看中段那段崖壁和密林，周凱平時走那條路。發現情況，先發信號，不要貿然動手。」
趙北川點頭，拎上長槍，帶著光頭勇和沈浪就出了門。
三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
林雲坐在前堂，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蘇念禾從後院過來，看他神色不對，問了一句。
「怎麼了？」
「周凱他們三個失聯了。我讓趙北川帶人去找。」
蘇念禾皺了皺眉，走到窗邊望向西面的山道。
「巡邏道上能出什麼事？三階異獸他們又不是沒殺過。」
「不知道。」
林雲站起身，走到門口。
山風卷過來，帶著點腥味。
「所以才讓趙北川去看看。」
當天傍晚。
趙北川沒回來。
通訊器聯繫不上。
光頭勇和沈浪，也一樣。
林雲站在前堂門口，臉色越來越沉。
陳玄從側翼巡邏回來，聽說這事，臉色也變了。
「隊長，不對勁。趙北川他們的實力，就算碰上三階巔峰異獸，也不至於連信號都發不出來。」
「我知道。」
林雲轉身走進前堂，把黯鋒從架子上取下來。
刀身冰涼。
「陳玄，你留守據點。蘇念禾，你也留下。據點裡得有個主心骨。」
蘇念禾站起來，劍已經在手。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林雲搖頭，語氣沒什麼起伏，卻不容置疑。
「西線這麼大，我得一個人去找。人多了反而慢。你留在據點，陳玄一個人扛不住場面。」
蘇念禾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
最後還是坐了回去。
「小心。」
林雲點頭，把黯鋒掛在腰上，出了前堂。
身影很快融入西面的暮色里。
林雲沿著西線巡邏道一路掠過去。
身法催到極致，腳下幾乎沒聲。
前段一切正常。地上腳印清晰可辨，都是周凱他們的。
走到中段，他蹲下來。
手指按在地面上。
腳印亂了。
不是三個人的。至少七八個人的。鞋底紋路統一，是制式武靴。
再往前，打鬥痕跡。
斷刀、碎甲片、血跡，散落在草叢和碎石之間。
血跡有三處，已經發黑凝固，但還沒有完全乾透。
林雲用手指蹭了一點，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是人血。
不是異獸的。
他站起身，加快腳步。
靈犀瞳術全開，視野里一切都清晰起來。
沿著血跡和腳印，一路追。
追出三里地，他猛地停住腳步。
前方林子裡，一棵歪脖子老松樹上，吊著一個人。
周凱。
周凱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整個人懸在離地三丈高的樹枝上，腦袋歪向一邊。作戰服被撕得稀爛，胸口腹部大腿全是利爪撕裂的傷口。三道一組，深入骨髓。
臉上全是血，眼睛半睜著，已經沒了氣息。
風一吹，身子輕輕晃。
林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慢慢走過去，指尖運力，繃斷繩索，把人輕輕放下來。
周凱身體已經僵硬了。
但傷口處血還沒完全凝固，死的時間不長，大概就在一兩個小時之內。
林雲蹲下來，一寸一寸看那些傷口。
爪痕，三道一組。
傷口邊緣有異獸腥氣，但肌理之間，又殘留著人的氣血波動。
像是人操控著異獸弄的。
又像是……某種長著三道爪的人型東西。
林雲沒說話。
他把周凱的屍體收進儲物戒。
繼續往前搜。
走出不到半里地，又發現兩具屍體。
錢浩被擰斷脖子，扔在一處灌木叢後面。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驚恐，眼睛瞪得老大。
孫峰死得最慘，被從中間撕開，兩半身體相距三丈，內臟灑了一地，像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扯斷的。
三個人，三種死法。
但傷口都有一個共同點。
爪痕，三道一組。
林雲把三具屍體收進儲物戒，和周凱放在一起。
他站起身的時候，指節泛白。
趙北川、光頭勇、沈浪，三個人還沒找到。
他必須找到他們。
林雲腳步越來越快，靈犀瞳術掃過每一寸地面。
又往前追了五里地。
一處山谷入口，他停下了腳步。
谷口的地面上，倒著兩具屍體。
光頭勇和沈浪。
光頭勇的鐵臂被硬生生扯斷，扔在十丈之外，斷口參差不齊。沈浪身上全是爪痕，胸口的傷口深可見骨，淬毒的掌心都紫黑了，到死都沒把毒逼出來。
林雲蹲下來，伸手合上光頭勇圓睜的眼睛。
又伸手，撫平沈浪皺著的眉頭。
他站起身，望向山谷深處。
山谷盡頭，一棵枯死的黑松上，吊著一個人。
趙北川。
趙北川的四肢被反綁在身後，整個人懸在樹枝上，腦袋垂著。他的胸膛被從中間剖開，內臟被掏空了大半，傷口邊緣全是爪痕，三道一組，密密麻麻，像是被反覆撕扯過。
他的右手，還攥著半截斷槍。
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
臨死前，他應該拼命掙扎過。
林雲走到樹下，抬頭看了很久。
風卷過樹枝，趙北川的身子輕輕晃。
林雲伸手，把趙北川放下來。
把他的斷槍，放在他手邊。
然後，把三具屍體，一起收進儲物戒。
四個人。
都折在這。
林雲握緊了黯鋒。
指節捏得發白。
山谷深處，有動靜。
不是異獸的嘶吼。
是人的笑聲。
陰惻惻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伴隨著爪子踩在石頭上的，噠噠聲。
越來越近。
林雲抬起頭。
瞳孔深處，幽光大盛。
他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敢殺他林雲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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