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叫換親
紅霞打量了她一眼，眼裡有些戒備，又有些困惑。
她從沒見過姜玉玲。
「你是……？」
「我叫姜玉玲，是王奶奶的……」她頓了一下，換了個溫和的說法，「是來陪她走親戚的。」
王奶奶在旁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談到姜玉玲想找人幫忙繡東西。
紅霞聽完了，垂下眼睛，好半天沒說話。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落寞。
那種感覺，就好像突然被人挑明了一直以來被遺忘的過去，與悲慘的現在相比，那個時候的日子真美好。
她還是個有本事的裁縫，能靠自己吃飯，自由自在。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個被拴起來的畜牲，連個門都不能出。
過了許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
嗓音沙啞又沉重，
「讓您見笑了……我這樣，實在是沒法見人。」
更別提什麼當裁縫做活了。
她的丈夫不會答應的。
紅霞的眼裡閃爍著淚光，微微偏過頭去，使臉頰上的傷口完完整整落入了幾人眼中。
姜玉玲下意識捂住姜白的眼睛。
簡直不忍直視。
「那畜生打的？」王奶奶心疼極了，直接問道。
紅霞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偏過頭去，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可淚水越擦越多，終於忍不住，捂著臉低聲抽泣起來。
姜玉玲沒有說話，搖了搖頭。
靜靜等待紅霞繼續說下去。
「他……他昨天回來拿東西，我說了他兩句，他就……」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追著我從村東打到村西，滿村的人都看著……我沒臉活了，真的沒臉活了……昨晚我躲在村後那片樹林裡，站了一整夜，不敢回家……」
姜白聽明白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她丈夫不僅堂而皇之出軌，找了一個寡婦，紅霞還沒有和他鬧離婚呢，只是說了兩句，他居然還反過來打人？
這臭男人，真是厚顏無恥至極。
明明錯的是他，受害者卻是無辜的紅霞。
連姜白都懂得道理，其他兩個大人哪裡又不明白？
姜玉玲聽得心口發緊。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紅霞的肩膀。
「嫂子，你受了委屈了。」
紅霞搖了搖頭，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我三個閨女跟著我，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
她說著說著，忽然攥住姜玉玲的手，帶著絕望道。
「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姜玉玲沉默了一瞬，反手握住她飽經風霜的粗糙雙手，認真道。
「嫂子，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聽人說，你做衣服的手藝特別好，我想雇你幫我做些手工活，按件給錢。」
「你願不願意試試？」
紅霞怔住了，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新希望，但突然想到什麼，又陷入了絕望。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樣……哪還能做什麼活計……再說，他知道了，又要鬧……」
在她那個霸道的丈夫面前，讓女人出去工作，就是丟他的臉。
用他的話來說，成天在外頭拋頭露面的女人，一定嫁了個無能的廢物丈夫。
有能力的丈夫，才不會讓老婆出去幹活。
姜白聽到這個理論，轉過腦袋，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心情複雜。
這麼破爛的家裡……
她也沒見這男人混出什麼名堂啊！
不僅沒能力，脾氣還大。
這還不如趕緊讓老婆出去找個工作呢，起碼能多一份收入，改善家庭條件呢。
「你只管做，錢我直接給二丫三丫收著。」姜玉玲語氣堅定，「他鬧，有村里人看著，他不敢怎麼著。」
顯然，姜玉玲還是把世界想像的太美好了。
她的前夫滿鋼林說到底也是個正經工人，還是要面子的。
而紅霞的丈夫，簡直可以用地痞流氓來形容了。
「玉玲，這件事，村里確實管不了。」
王奶奶搖了搖頭。
「這都是家事，就算是公安也管不了。」
紅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妹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真的……」
她沒說下去，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她怕了，怕得連邁出一步的勇氣都沒了。
姜白有些怒其不爭，於是脆生生的開口，語氣中還帶著懵懂無辜。
「嬸嬸，你就不能離婚嗎？」
「我媽媽也離過婚，這沒什麼的，只要能擁有新生活，離過婚算什麼。」
姜玉玲點點頭，她也這樣覺得。
甚至，她願意主動幫一把。
只要紅霞能離婚，一定能擺脫噩夢。
可紅霞緩緩搖了搖頭，釋然一般將真相說了出來。
「我不能離婚。」
「我要是離婚了，我弟弟就沒老婆了。」
姜白沒有聽懂，一臉茫然。
紅霞又繼續說。
「我娘家窮，掏不起彩禮，所以就和我現在的老公一家換親了。」
所謂換親，就是兩個掏不起彩禮的家庭，分別把自己家的女孩子嫁給對方。
紅霞嫁給了她丈夫，她丈夫的姐姐嫁給了她的弟弟。
她不是沒有想過離婚。
可一旦她想離婚，她的弟媳，也就是她丈夫的姐姐，就會來威脅她。
「你要是敢和我弟弟離婚，我就和你弟弟離婚！」
這樣一來，兩個家庭都拼盡全力阻撓她離婚。
她壓根沒有離婚的可能。
姜玉玲聽到這個，沒有再勉強，嘆了口氣，又囑咐了幾句讓她好好養傷的話，便起身準備離開。
這樣的情況……確實外人難以插入。
她回頭看了一眼紅霞，紅霞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可悲的弧度。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遠山吞沒，院子裡籠上一層灰濛濛的暮色。
姜白拉著媽媽的手剛走到院門口，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住了。
她回頭一看，是三丫和二丫。
兩個小女孩一左一右拽著她的衣服，二丫的手勁兒尤其大，差點把她紅色的小裙子給扯爛。
三丫仰著頭，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睛裡滿是急切。
二丫比她姐姐膽子大些，直接開口道。
「小白妹妹，你……你今天晚上別走了，住我們家好不好？」
姜白「哈」了一聲？
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突然說這種話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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