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野種
林初岫的心裡,五味雜陳。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片熟悉的梧桐樹林,心裡那張看不見的網,好像又收緊了一些。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
他為她打造了一個華麗又堅固的籠子,把所有的風雨,都隔絕在外。
可她,也失去了自由飛翔的能力。
這種感覺,讓她窒息。
孟氏集團,頂樓辦公室。
白鑫將一份報告,放在孟徽周面前。
「先生,所有相關信息已全部清除。源頭IP鎖定在滬市的一個廉租房內,使用者是林冷嫣。」
「另外,我們截獲了江馳野打給林小姐的電話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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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徽周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了那份報告上。
他沒有去看那些網絡操作的細節,只是問了一句。
「她怎麼樣?」
白鑫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
「林小姐很平靜,掛了江馳野的電話,就直接去實驗室了。看起來,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孟徽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鬧,也比現在這樣,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裡,要好。
「把林冷嫣的所有犯罪證據,打包一份,發給燕京市公安局。」
孟徽周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以孟氏法務部的名義,提起訴訟。」
白鑫心裡一凜。
先生這是,不打算再給林冷嫣留任何後路了。
之前,只是讓她身敗名裂。
這一次,是要直接把她,送進監獄。
「是。」
白鑫頓了頓,又匯報了另一件事。
「先生,江羨安那邊,好像也知道了林小姐要去MIT的消息。他今天,訂了去美國的機票。」
孟徽周的眼神,冷了下來。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讓他去不了。」
孟徽周說完,就沒再理會。
白鑫低下頭,心裡默默為江羨安點了一根蠟。
這位江大少爺,到現在都還沒明白,他想追逐的那顆星星,早就被先生,摘下來,放在手心裡了。
他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了。
那一晚,林初岫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孟徽周。
他為她做的一切,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地,反覆播放。
她煩躁地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出了宿舍。
已經是深夜十二點,校園裡很安靜。
冷風吹在臉上,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她不知不覺地,又走到了那片梧桐樹林。
然後,她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的庫里南。
它就停在路燈的陰影里,安靜得,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車裡沒有開燈。
但她知道,他在裡面。
林初岫的腳步,停住了。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之前,只是猜測。
可現在,親眼看到,那種衝擊力,完全不一樣。
原來,他真的,一直都在。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著她。
林初岫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感覺。
感動?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像。
車裡的人,也好像感覺到了她的存在,沒有動,也沒有下車。
兩人之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夜色,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無聲地,對峙著。
林初岫覺得,自己應該轉身就走。
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是最理智,也最安全的做法。
可她的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動。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朝著那輛車,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她走到車窗前,停下。
車窗,緩緩地,降了下來。
露出了孟徽周那張輪廓分明的,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睡不著?」
他的聲音,和這深夜一樣,安靜,低沉。
林「嗯。」
林初岫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上車。」孟徽周言簡意賅。
車門,應聲而開。
林初岫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空間很大,但她還是覺得,有些侷促。
空氣里,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好聞的松木香。
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和她那越來越響的心跳。
「為什麼?」
林初岫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孟徽周沒有看她,他看著前方,語氣很平。
「沒有為什麼。」
又是這個回答。
林初岫有些惱了。
「孟先生,我不是傻子。」
她的聲音,帶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你為我做的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那份協議的範疇。」
「我不想欠你這麼多。」
「我也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我。」
她一口氣,把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
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怕他生氣。
然而,孟徽周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林初岫,」他叫了她的名字,「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住過的那個村子嗎?」
林初岫愣住了。
他怎麼會知道……
那個地方,是她心裡最深的一道疤。
是她永遠都不想再提起的,噩夢般的過去。
「那個村子,叫臥牛村。」
孟徽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遙遠的故事,「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樹。槐樹下,住著一戶人家,家裡有個小女孩,很瘦,很小,總是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看書。」
林初岫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塵封的記憶,像是被打開了閘門的洪水,洶湧而來。
她想起來了。
她小時候,隔壁確實住著一個男孩。
比她大幾歲,不愛說話,總是穿著不合身的,洗得發白的衣服。
村裡的孩子,都欺負他,叫他野種。
只有她,會偷偷地,把自己捨不得吃的糖,分給他一半。
後來,有一天,一輛很漂亮的小汽車,開進了村子,把他接走了。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
「那個男孩,是我。」
孟徽周的聲音,像一顆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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