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緣分

  林初岫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西裝革履，矜貴，強大，和她記憶里那個瘦弱，孤僻的男孩，完全是兩個人。

  可那雙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總是沉默地看著她的眼睛，卻和記憶里，慢慢重合。

  「你……」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原來，他不是從天而降的神。

  他是她那段黑暗的，不堪的過去里，唯一的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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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徽周看著她哭，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他只是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林初岫接過紙巾，胡亂地擦著眼淚，可那眼淚，卻越擦越多。

  她二十多年來，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趴在方向盤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得這麼放肆，這麼不管不顧。

  孟徽周就那麼安靜地坐在旁邊，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她發泄。

  他知道，她需要這樣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初岫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低低的抽噎。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哭夠了？」孟徽周開口。

  林初岫沒理他，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就在這時，她感覺一隻溫暖的，乾燥的大手，落在了她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林初岫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那個動作，很輕，很柔。

  卻像一股電流，瞬間竄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臉，「轟」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連哭，都忘了。

  頭頂那隻手並沒有停留太久，很快就收了回去。

  車廂里的氣氛，卻因為那個短暫的觸碰，變得更加微妙。

  林初岫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忘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剩下頭頂那片皮膚上，殘留的，滾燙的觸感。

  「送你回去。」

  孟徽周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庫里南，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林初岫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的熱度，還是沒有退下去。

  她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他開得很穩，神情專注，仿佛剛才那個親昵的動作，只是她的一個幻覺。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

  「到了。」

  「……哦。」林初岫如夢初醒，慌忙去解安全帶。

  可那安全帶，像是跟她作對一樣，怎麼也解不開。

  她越急，手上就越亂。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覆在了她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長，帶著薄繭，溫度，比她的手，要高很多。

  林初岫感覺自己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了手。

  孟徽周沒說什麼，只是俯身過去，幫她按下了安全帶的卡扣。

  「咔噠」一聲輕響。

  安全帶，解開了。

  可林初岫的心，卻被這個動作，給纏得更緊了。

  因為他俯身的動作，兩人的距離，被拉得極近。

  她甚至能聞到，他呼吸間，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松木的清香。

  她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和眼角那顆，極其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林初岫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下車。」

  孟徽周的聲音，近在咫尺，像大提琴的低音，震得她耳膜發麻。

  「……好。」

  林初岫幾乎是逃一樣地，推開車門，跑了下去。

  她不敢回頭，一口氣衝進了宿舍樓。

  直到身後傳來車子駛離的聲音，她才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牆上，大口地喘著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

  完了。

  她對自己說。

  林初岫，你完了。

  江馳野在宿舍樓對面的花壇邊，坐了一夜。

  他看著那輛黑色的庫里南，停在樓下。

  看著它，停了很久。

  然後，他看見，林初岫從車上下來，跑進了宿舍樓。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下車時，那近乎倉皇的，逃離的姿態。

  他也看見了，駕駛座上那個男人的側影。

  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強大的氣場，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和心悸。

  直到那輛車，從他面前，緩緩駛過。

  他看清了那塊獨一無二的車牌。

  京A00001。

  江馳野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這個車牌，整個京圈，只有一個。

  孟徽周。

  那個連他父親和爺爺，都要仰望的存在。

  那個他只在家族最重大的場合，才有幸遠遠見過幾面的，孟家真正的掌權人。

  他的，小舅舅。

  江馳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原來，是孟徽周。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他。

  難怪，江家會倒得那麼快，那麼徹底。

  難怪，林初岫能那麼輕易地，擺脫所有的泥沼，站上雲端。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輸給了一個不知名的，強大的情敵。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連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人家，從頭到尾，可能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絕望，像海嘯一樣，將他吞沒。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些可笑的，卑微的守候。

  他想起了自己那句瘋狂的除非我死。

  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跳樑小丑。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再也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江馳野坐在冰冷的花壇上，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巨大的打擊，讓江馳野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他心裡那股積壓了太久的，無處發泄的恨意，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恨自己。

  更恨那個，把他，和所有人都拖進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

  林冷嫣。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曾經無比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餵？馳野？」電話那頭，是林冷嫣驚喜的聲音，「你終於肯聯繫我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