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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根骨,便是與生俱來的天命枷鎖。

  古凡當即應聲。

  

  那就勞煩盧兄細說一番。

  盧文炳應聲,駐足在古凡身前,緩緩道出徐老的半生過往。

  徐老本名徐放,字英才。

  他出身京城世家大族,門第顯赫。

  年少時天資卓絕,文采遠勝同輩之人。

  剛滿二十歲,便一舉登科,奪得隆泰五年探花,前路坦蕩,仕途可期。

  聽完這段過往,古凡心中瞭然,徐老絕非尋常凡人。

  其實他早有隱約察覺。

  若徐老只是粗淺武夫,怎會博覽無數武學典籍,熟記全部功法,還能生出獨屬於自己的獨到體悟?

  最令古凡意外的是,他萬萬不曾想到,這位常年駐守詔獄、滿身酒氣的老者,當年竟是風光無限的探花郎。

  倘若今日未曾聽聞同僚說起這段舊事。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將昔日探花,與詔獄裡嗜酒的老者聯繫在一起。

  後來又發生了何事?

  古凡滿心好奇,連忙追問。

  一位前程似錦的探花郎,為何會落得如今這般境遇?

  後來,他傾心愛慕一名武將世家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清麗,身姿颯爽,徐放對其一見傾心。

  趙義孝接過話音,徐徐向古凡道出餘下往事。

  「只可惜,郎心有意,妾心無情。」

  「那女子素來不喜徐老這般文弱儒生,一心傾慕習武之人,心中期許的良人,至少也得是通脈境武官。」

  「徐老不願就此作罷,毅然捨棄錦繡文官仕途,棄文習武。

  奈何他天生根骨庸劣,全無修行成武的資質。」

  盧文炳順勢接話續道。

  「當年他也曾攀附上鎮魔司一位神將的親眷,具體是何等親緣,眾人無從細究。

  那位神將直言相告,憑他這般根骨,想要踏足通脈境,難於登天。」

  「可徐老始終不肯輕言認輸。」

  「此後他苦苦哀求神將,求一份鎮魔司差事,只求常伴武人左右,尋覓精進修為的機緣。」

  「昔日風光無限的探花郎,就此入鎮魔司當差。」

  「可天命終究難以扭轉,根骨乃是與生俱來的定數。」

  「徐老窮盡畢生心力,終生困於蘊氣境,通脈之途遙遙無期。」

  說到此處,就連素來灑脫隨性的趙義孝,語氣間也浸滿惋惜。


  他為徐老一腔赤誠、終究落空的情愫心生慨嘆。

  一旁的古凡,既為徐老坎坷際遇心生惻隱,心底亦生出一番感觸。

  單方面傾盡所有的深情,往往難有圓滿歸宿。

  除此之外,古凡亦是頭一回從旁人的半生浮沉里,真切體悟到根骨帶給修行者、那份命中注定、無從掙脫的絕望。

  於習武之人而言,根骨,便是與生俱來的天命枷鎖。

  「倘若我未曾覺醒面板加持……

  怕是早已被天生低劣的根骨牢牢桎梏,永世困於泥潭,不得脫身。」

  古凡心底十分厭憎這種被先天資質鎖死前路的無力之感。

  聽完徐老起伏跌宕的過往。

  趙義孝、盧文炳二人唏噓半晌,隨即整理衣裝,打算去往教坊司散心,消解心中鬱結悵惘。

  古凡向二人拱手作別,獨自動身前往詔獄。

  他先同孫班頭與一眾獄吏閒談片刻。

  而後走入牢中,提來兩名待決死囚。

  他打算以這兩名犯人,充當尚在改良的酷刑「針刑」的試驗品。

  不出半個時辰,兩名囚犯便在極致劇痛折磨下斷了氣息。

  古凡也由此斬獲共計八十七年壽元。

  「身為校尉倒是自在,處決人犯無需費心編織說辭,行事處處便利。」

  古凡對此番試驗成效頗為滿意。

  可他心中亦清楚,縱使校尉身份能予自身諸多便利。

  行事也萬萬不可張揚逾矩。

  每月處置十餘名囚犯,安穩賺取四五百年壽元,方才是恰到好處的分寸。

  若是處決人數超出太多,必會引來旁人猜忌,無端惹來是非禍端。

  往後數日裡。

  古凡時常往返詔獄,或是打磨完善針刑,或是提審囚犯、如同開啟盲盒一般賺取壽元。

  趁得閒暇間隙,他順利衝破境界桎梏,成功突破至蘊氣境。

  自身修為實力大幅精進。

  與此同時,在趙義孝、盧文炳二人提點引路下,古凡漸漸熟稔鎮魔司衙內大小一應公務。

  一日清晨,一道指令傳下。

  上頭指派給這名見習校尉的首份外勤差事,正式下達。

  沿街巡防。

  街面巡邏,乃是鎮魔司校尉最基礎的日常差務。


  切莫輕看這份差事的作用。

  譬如前幾日西城查案一事,巡街能讓校尉第一時間察覺罪案苗頭。

  同時,常態化沿街巡查亦可震懾心懷歹念之徒,有效削減整座禹京城的案發頻次。

  似古凡這般剛突破蘊氣、實戰功底尚淺的新人。

  沿街巡邏,便是他修為未大成前,唯一可接手的差事。

  巡邏聽來輕鬆簡單。

  可細細拆解,內里藏著不少門道。

  先說巡防時段劃分。

  巡邏分為日間巡防與夜間巡防兩類。

  白日巡街瑣事繁多,易得額外好處,兇險程度偏低。

  反觀夜間巡邏,枯燥寡淡,幾乎無半點油水,危險程度卻成倍攀升。

  兩類差事交替分派給諸位校尉,兼古勞逸,眾人共擔兇險、同享裨益。

  初入司中的新人享有一段適應保護期。

  剛上任一段時日,僅會分派白日巡防;

  待熟通各項事務,才會隨機排班,輪值其餘時段巡街。

  此前古凡對巡街各類規矩一無所知。

  幸得同僚趙義孝、盧文炳悉心講解,他才理清其中門路。

  再論巡防片區劃分。

  每名校尉皆有專屬固定巡防路線,也就是眾人常說的「片區」。

  有一處細節格外關鍵:

  禹京城依方位大致劃為東、西、南、北四大片區。

  皇城坐北朝南,坐落於北城地界。

  東城聚居眾多文官權貴,西城富商大戶雲集。

  南城則是京城尋常百姓的主要居所,無數底層貧寒之人皆落腳於此。

  如此一來,駐守東城片區的校尉,更容易積攢人脈資源。

  值守西城片區的校尉,能得到更多賺取額外收益的機會。

  至於北城,幾乎不會出現需鎮魔司處置的刑案。

  皇城內外全部安防事宜,一概交由龍禁衛執掌。

  鎮魔司唯有接到專屬密令,方能趕赴北城協同值守。

  而資源最微薄、境遇最清苦的南城片區,自然分派給古凡這般初入行當的新人。

  待資歷漸深,他才有機會調往西城或東城巡防。

  可古凡本就不在意油水收益與人脈往來。

  相較這些,煙火氣最濃郁的南城,反倒最合他心意。


  此刻天色微亮,正是清晨時分。

  南城早市方才開市,街巷行人往來,一派熙攘熱鬧。

  冬日寒意尚未散盡,卻攔不住百姓奔波營生的身影。

  亦掩不住世人對尋常煙火日子的熱忱與期盼。

  早市入口立著一道挺拔英武的身影,正是古凡,他靜立原地,目光掃過往來不息的行人。

  這是他頭一回身著景玄官服,以鎮魔司校尉的身份,踏足司署之外的市井長街。

  古凡一手緊攥腰間金魚玉帶,一手輕按流雲刀刀柄,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西城豪門聚居,繁華喧囂,可那方地界的氛圍,始終與他性情格格不入。

  南城多是底層百姓落腳謀生之地,反倒讓他心底生出莫名的親近。

  唯有這人間煙火的南城,才容得下他這般貪戀俗世的人。

  古凡打心底偏愛這般喧鬧市井,越是煙火蒸騰,越能觸碰到獨屬於凡塵的溫熱與歡喜。

  他苦修求強的初衷,便是待他日登臨武道頂峰,

  便能拋卻一身枷鎖,安然沉淪市井紅塵,好好享一場人間煙火。

  若是連這點念想都無從實現,倒不如尋一處深山幽谷,隱世獨居,不問世事。

  他斂去思緒,沉聲低喝。

  「動身巡街。」

  古凡抬手撩起官袍下擺,昂首闊步向前,開啟自己第一次南城巡防差事。

  可他才走出短短數步,一縷清淺豆香悠悠飄入鼻尖,像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拉住了他前行的腳步。

  「這香氣是……」

  古凡駐足,循著香味抬眼望去。

  一桶色白似雪、嫩滑如玉的豆腐腦,當即映入眼帘。

  雖說他早已在鎮魔司食堂用過早膳,可這誘人香氣,依舊勾得腹中饞蟲蠢蠢欲動。

  自穿越至此方世界,他還未嘗過豆腐腦,今日定要吃上一碗。

  心意既定,古凡正要出聲喚攤主盛一碗吃食。

  身後陡然炸開一陣爭執吵鬧,生生打斷了他的話語。

  只聽其中一人高聲辯駁:「呂兄,你怎這般固執?豆腐腦本就甜口為佳,鹹味實在難以下咽!」

  另一人當即蹙眉反駁:「此食唯有咸香才算地道,甜膩口感根本無從入口!呂兄不妨細想,何人吃麵會撒糖?」

  被稱作呂兄的人不肯退讓,據理力爭:「一派胡言!照你這般說法,飲用豆漿時,難道還要淋上醬油佐味?」

  古凡靜靜聽完這場甜鹹豆腐腦的爭辯,不覺聽得入神,忍不住開口從中勸解二人。

  「二位兄台,依在下之見,甜鹹各有風味,只需順從自身喜好便可。」

  「二位只管挑選合自己口味的吃食,何必強求旁人認同自身看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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