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憧憬終究只是空想,現實從不會順著人心所願
兩名邪教護法,亦不足以讓他憂心難安。
與之相比,那名先出手斬殺謝人狂,後毫髮無傷獨戰兩名五域強者的神秘高手,才是眼下壓在他心頭最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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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此前毫無半點蹤跡流傳,如今驟然現世;
敵友難辨,正邪不明,一身修為更是遠超鎮魔司麾下所有五域頂尖武者。
恰似一枚深埋京城暗處、不知何時便會引爆的驚雷。
你無從探知他藏身何處,更無法預判他何時會驟然出手。
可所有人心中都心知肚明。
一旦此人驟然發難,勢必掀起一場死傷無數的滔天禍亂!
正因這般古慮,沈斷虹熬完整夜,片刻休憩也不敢求取,
天邊剛透出一縷魚肚白,便即刻從飛虹閣動身趕路。
他本打算親自登門拜見楊神將,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細細呈報。
可當沈斷虹步履匆匆,行至高聳巍峨的玄雲樓下時。
他甚至還未曾踏上第一層石階。
守在府門前的清秀童子快步上前,出聲攔下了來人。
「沈千戶,請留步。」
「我家老爺今日不在府中,您若有公務,不妨改日再來稟報。」
沈斷虹聞言,低聲反問,語氣里藏著幾分無奈:「又外出了?」
「此刻方才辰時……莫非老爺昨夜便已離府?」
童子話音微頓,神色間滿是不解。
他心中暗自疑惑,威名震世的鎮魔司神將,反倒比自己這十來歲的稚童更愛在外流連。
「也罷,是我貿然登門叨擾。」
沈斷虹面上掠過一抹悵然。
這般空跑一趟的情形,早已不是頭一回。
自七年前起,楊神將麾下一眾千戶便漸漸察覺,自家上官時常徹夜不歸。
無人知曉他去往何處、所做何事。
眾人唯一能確定的,是神將每次歸來時心境舒展,衣衫上儘是一路風塵。
七年歲月,便在這般反覆等待中緩緩流逝。
每逢麾下千戶遇上棘手重案,無人定奪之時。
幾位主事千戶便會聚在一處,共商處置方略。
議定完整方案後,再托守門童子代為呈遞文書。
只待神將歸來閒暇時翻閱卷宗,方能落下最終批文。
這套處置流程雖多繞一重周折,辦事效率卻並未拖沓。
所幸七年間從未生出重大疏漏與禍事,眾人依此章法安穩履職至今。
沈斷虹回想過往種種,心底不由一聲長嘆。
眼前這位名喚楊愚的神將,近年雖疏懶怠政、無心打理公務。
早年卻為守護大禹疆土,立下無數不世功勳。
他是鎮魔司近三百年來天資最卓絕的奇才。
十八歲入鎮魔司,未滿二十五歲便突破五域境。
三十九歲時,距離天宮境僅有一步之遙。
執掌千戶、身居神將之位的三百餘年裡。
楊愚親歷七十一場死戰。
死在他手下的敵寇,首級堆疊起來,竟高過府前這座玄雲樓。
他身上深淺不一、輕重各異的創傷,共計一百二十餘處。
當年征戰留下的諸多暗傷,時至今日也未能徹底根除。
可這般前程無量、天賦冠絕同輩、人人認定必登天宮境的絕頂強者。
卻在兩百一十歲那年,修行之路驟然停滯,困於天宮中期,再難寸進。
世人各有揣測:有人說是連年血戰的舊傷損毀了修行根基。
也有人斷言,他一身修行天賦已然耗盡,武道前路到此便是盡頭。
自此,這位曾穩居鎮魔司四大神將之首的頂尖強者。
在漫長歲月里被其餘同僚逐一趕超,位次漸漸落到末席。
經此變故,楊愚不再執著武道精進,性情也日漸隨性散淡。
如今他已三百餘歲,距離天宮修士壽元大限僅一線之差。
再疊加無數次生死廝殺損耗的本源壽元。
朝堂、江湖乃至鎮魔司內部,人人私下揣測,楊神將的歸期,或許就在近兩三年。
他一生戍守家國、護佑蒼生,終身未娶,孑然獨行數百載光陰。
行至垂暮之年,餘下歲月寥寥無幾。
偶爾生出閒遊散心的念頭,本就是情理之中。
身為下屬,沈斷虹一眾千戶又怎忍心苛責這位老者?
於他們而言,只要神將餘下時日能舒心自在,便別無他求。
眾人雖心疼神將壽元將盡。
可眼下這樁關乎京城安危的驚天大案,又萬萬耽擱不得。
萬般為難之下,沈斷虹只得先行折返飛虹閣。
將案情始末細細謄寫成文書,託付守門童子代為遞呈。
待到日暮時分,他會再度登門求見神將。
若彼時依舊尋不到人、得不到批覆,便只能效仿往日,召集所有千戶共議對策。
校尉居所內。
古凡側躺在床榻之上,側臉朝向窗外,單手枕於頭下,滿心百無聊賴。
他悄悄推開木窗一道細縫。
既能讓室內空氣流通,冬日溫煦的陽光也順著縫隙傾灑而入,屋中暖意融融,敞亮舒適。
他刻意擺出這般慵懶閒散的模樣,只為做給同僚看。
讓旁人以為自己閉門不出,一心打磨蘊氣境界、苦修根基。
若非刻意偽裝,他此刻早已奔赴詔獄,去審問獄中犯人。
又怎會臥在床上虛度光陰?
暖意落在臉頰,古凡心底暗自感慨。
這般無事纏身的清閒日子,著實舒心自在。
他心底一直嚮往的,便是這般安穩平和的光景。
倘若世間再無妖魔作祟、邪祟害人。
所有習武之人恪守本分、安分守己。
朝中百官手握權柄卻忠心報國,毫無二心。
古凡只盼能永久停留在這般太平歲月里。
可憧憬終究只是空想,現實從不會順著人心所願。
這紛亂暗藏殺機的世道,絕不會因一己期盼,便有半分改變。
若想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間求得長久安穩。
若無碾壓眾生的絕對實力,一切期許終究只是虛妄空談。
古凡對此心知肚明。
他臉上慵懶散漫的神色緩緩消散。
眼底再度燃起渴求變強的滾燙執念。
只盼那一日能早日來臨。
古凡抬手遮去落在眼眸上的暖陽,在心中低聲默念。
夕陽緩緩西垂。
門外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在床上靜臥整日、思緒紛亂飄遠的古凡,驟然被這陣聲響拉回現實。
他尚未來得及揣測來客身份,兩道熟悉的交談聲便透過門板傳入耳中,來人正是趙義孝與盧文炳。
古老弟,今日是否仍在房內閉關修行?
昨日我們沒能同往教坊司消遣,今日定要結伴同行。
古凡本身並不牴觸前往教坊司一游,明艷動人的女子,無人會心生排斥。
可眼下一樁難題橫亘在他身前。
他如今尚且只是少年童子。
教坊司女子風情婉轉,極易撩撥心神。
倘若一時自持不住,做出逾矩之舉,實在得不償失。
除非教坊司一眾女子皆是清白出身,且立下規矩永不見客,他方能放下心中古慮。
這般設想實現的可能微乎其微。
就算真有這般女子,也輪不到他區區一名鎮魔司校尉親近。
待自己年歲長成,再思量尋歡作樂之事,才是穩妥之選。
古凡暗自轉念思索。
待到那時,他便不會僅僅只是思量而已。
屆時將教坊司當作歸處,又有何妨。
心中拿定主意,古凡起身開門,隨口編了一番說辭,委婉推卻兩位同僚的邀約。
聽完他的答覆,兩名校尉臉上頓時湧上濃重失落。
平日素來沉穩自持的盧文炳,神情甚至比趙義孝更為悵然。
二人轉身正要離去,古凡忽然心念一動,出聲將他們喚住。
盧文炳起初只當古凡改變主意,雙目驟然發亮,滿心期盼。
可入耳的卻是這樣一番話。
二位兄長,我有一事想向二位打探,看守詔獄的徐老,平日裡最嗜飲何種酒水?
此前古凡去往詔獄時,曾憑藉敏銳嗅覺,嗅到過對方酒壺溢出的酒香。
僅憑一縷淡薄酒香,要在偌大禹京城尋出對應的酒品,難如登天。
故而他打算向身邊同僚打聽,或許能尋得有用線索。
只是他並未抱有太高期待。
先前徐老親口說過,旁人即便多方打聽,也無從得知。
但凡事皆有例外。
若是多尋幾分契機,或許能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聽聞古凡的問話,趙義孝忍不住失笑出聲。
你倒是手段過人。
如今竟能讓徐老願意與你對坐飲酒?
這位老人家性情乖僻,往日我們一眾校尉,百般費心想要得其指點,
好話盡數說盡,身段放至最低,他卻始終不願搭理,眾人最後只得作罷。
你才與徐老見過一面,便能走到這一步?
不愧是我鎮魔司審訊一道的奇才,心思果然活絡。
一番誇讚過後,趙義孝無奈攤了攤手。
這下你該明白我們的難處了。
古凡輕輕頷首,暗自沉吟。
鎮魔司內幾乎所有校尉,都知曉徐老身懷深藏不露的本事,也曾百般設法拉近與他的關係。
可時至今日。
唯有自己博取了徐老的好感,得以獲得進一步深交的機會。
我們雖不知他偏愛何種酒水。
盧文炳面色平淡走上前,開口說道。
但徐老過往的經歷,我們略知一二,或許能給你些許啟發。
你可要聽一聽?
性情孤僻的老者,過往人生往往藏著萬般故事,即便打探不到酒水的消息,聽聞一段往事也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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