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夫向來一言九鼎，絕無反悔之理！

  「亦或是有損肉身、卻幾乎無修煉壁壘的功法？」

  「還請前輩為晚輩擇一套修行穩紮穩打的功法。」古凡即刻作答。

  他做出這個選擇，考量十分明晰。

  一心追求中庸穩妥之道。

  穩紮穩打的武學，大多平淡無奇，並無出眾長處。

  持守這類中庸功法，再刻意放緩自身修行進度。

  他便能在一眾校尉之中藏起鋒芒，做一名尋常普通的官吏。

  這便是低調自保、明哲保身的處世至理。

  「哦？要穩紮穩打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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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聽聞答案，頗感意外。

  他自太師椅上起身，佝僂著脊背，重新打量古凡。

  「你能從力士一路攀升，天資定然不俗，心底難免藏著傲氣。」

  「心氣高傲之人，大多會挑選修習門檻極高、上限莫測的頂尖功法。」

  「你反倒只求穩妥，實在古怪。」

  「看來沈老六那小子，識人眼光倒是差了幾分。」

  低聲嘟囔幾句，徐老步履蹣跚，往囚武閣深處走去。

  尋常年邁老者行動遲緩，想要在浩如煙海的典籍中尋得適配功法，往往要耗費許久光陰。

  可短短不到三刻，徐老便捧著一冊封皮泛黃、書頁厚重的典籍折返至古凡身前。

  「這套《心猿臥松功》，正合你的需求，同品階之內屬上乘武學。

  你且拿去修行，記得去閣門登記姓名、直屬上官與功法名號。」

  交代完畢，老者再度躺回太師椅，翹起雙腿，打算繼續曬暖休憩。

  「多謝徐老。」古凡拱手致謝，依言前往閣門完成登記。

  整套手續簡潔利落，耗時不足片刻。

  登記完畢，古凡邁步走出囚武閣正門，正要動身離開。

  一道念頭驟然浮上心頭。

  藏經閣樓、守閣老翁，性情古怪的隱世前輩。

  小說里所有奇遇橋段的要素，在此盡數集齊。

  古凡不由得心生疑慮，眼前這名看似落魄衰老的徐老。

  莫非便是傳說中隱去身份、修為深不可測的掃地高人？

  為求證心中猜想，古凡調轉腳步再度走向老者，同時催動靈嗅。

  強忍著那股酸腐異味，打算探查老者真實的修為層次。

  待古凡走近，靈嗅即刻解析出對方修為。

  「怎會如此？」古凡眉頭微蹙。

  他萬萬未曾料到。

  這名看似平凡落魄的老者，修為竟已抵達鍛體巔峰。

  實力委實強悍不凡。

  預想中的隱世高人呢？

  傳說里冠絕天下的頂尖強者又在何處？

  一位鍛體巔峰的高手，為何甘願守著囚武閣這般清閒差事？

  難道是依靠人情門路才入司任職？

  轉瞬之間，萬千疑惑塞滿古凡心底，無從排解。

  「後生小子，說的便是你。」

  幾步開外，原本閉目躺臥太師椅的老者不知何時坐直身軀，渾濁目光望向古凡。

  「莫要這般直勾勾打量我。」

  老者長嘆一口氣，布滿溝壑的面容滿是無奈。

  「唉，為何每年新來的校尉，總愛將我臆想成神通廣大之人？」

  「實話同你講，我並非活了數百載的老怪物，更不是隱匿塵世的絕世強者。」

  「我能留在鎮魔司，全憑前代神將二房姨太的人情，托這份關係才謀得這份閒差。」

  「加之我天生根骨低劣，無力修習閣內任何武學，才被派來看守閣門。」

  「不必總幻想什麼機緣奇遇，我只是個尋常老翁，論修為甚至不及你。」

  「這番話，你聽明白了？」

  果真是托人情入司。

  想來過往不少校尉，都同自己生出過一樣的遐想，古凡心中暗自苦笑。

  一切不過是自己憑空臆想，過度揣測。

  這位老者反倒成了無端遭人猜測的無辜之人。

  「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徐老海涵。」古凡躬身誠心致歉。

  「罷了罷了。」

  徐老不耐地揮了揮手，重新倚躺回太師椅，低聲喃喃自語。

  「我本就覺淺，被你們後生幾番打攪，睡意早已散盡，只能翻書消磨辰光。」

  「你還杵在這兒作甚？速速離去，莫要擾我讀書。」

  話音落，他再不看古凡一眼，捧起一冊《浩然餐霞功》，

  竟如翻看市井話本一般，雙目發亮，逐頁看得入神。

  此事本該就此作罷，古凡亦打算即刻辭行。

  可望著老者沉浸書卷的模樣，再回想方才對方隨手便為自己擇定功法的舉動，古凡腳步驟然頓住，心底生出另一番盤算。

  這位老者雖先天根骨受限，武道境界終生難有寸進。

  可一身積澱的武道學識，卻廣博到令人驚駭。

  憑他對各門武學功法的熟稔通透，再加六十二年看守囚武閣的閱歷，閣中萬千武典早已爛熟於胸。

  昨日闖過五域幻境後，心中諸多存疑猜想，或許能從老者口中尋得佐證。

  再者，徐老性子縱然古怪，本心卻並不刻薄。

  方才遴選功法時，他還特意古及自己，主動挑出品級最高的一卷。

  若能尋個法子，從他口中打探更多武道秘聞，自己必然能獲益良多，破開不少修行迷障。

  古凡心中拿定主意，自覺此法可行。

  他飛快在心中斟酌妥帖說辭，抬聲向老者開口。

  「徐老，晚輩方才細看，您常年憑這些枯燥武籍打發歲月。」

  「六十餘載博覽典藏，胸中見識遠非常人能及。」

  「想來您對大禹天下的武道境界、修行訣竅，定然知之甚詳。」

  「不過一竅不通罷了。」

  「不然我也不會困在鍛體境數十年，寸步難行。」

  老者性情乖僻，若想向他問詢，只能出奇言引他開口。

  只是此舉能否奏效，尚且無從斷定。

  「嗯？！」

  方才還悠然閒散的徐老神色陡變，周身鬆弛之氣盡數斂去，眉眼間湧上急躁。

  他本以為古凡會一味奉承恭維。

  萬萬沒料到對方話鋒陡然逆轉，巨大落差險些叫他氣悶傷身。

  「啪！」

  徐老將手中典籍重重拍在膝頭，雙目圓睜，厲聲呵斥。

  「黃口後生懂得什麼！我是根骨不濟，絕非見識淺薄！」

  「我在此駐守六十二年，通讀武學典籍四千二百六十一部！」

  「書中所載所有奧義，我盡數銘記於心，分毫不忘！」

  「敢說整個鎮魔司，哪怕四大神將在此，論武道認知，也無一人能勝我！」

  「晚輩不信。」古凡輕輕搖頭，「除非您展露本事，令我信服。」

  「你不信？好！今日便讓你開開眼界，見識老夫真才實學！」

  老者話音激昂，話音卻忽然一頓，怔愣片刻後放聲長笑。

  「哈哈哈！你這後生，外表端方正直，心思卻這般迂迴縝密，險些便被你套去話頭！」

  「老夫差一點便落進你的圈套。」

  多少年，我未曾遇過這般有趣的小輩。

  倒正合老夫心意，哈哈！」

  爽朗笑聲緩緩消散，徐老神色復歸平靜，緩緩開口。

  「縱使我瞧你順眼，可我胸中所學皆是千金難換的至寶。」

  空口閒談，我斷不會吐露半分。」

  「除非……」

  他伸手往地面一撈，隨手提起一隻陳年酒葫蘆。

  「若有上等好酒相贈，倒不妨與你細說一番，哈哈哈。」

  老頭性子縱然乖張，相處久了反倒覺出幾分鮮活趣味。

  古凡順勢開口詢問：「不知徐老平素偏愛何種佳釀？」

  「這個可不能告知於你。」徐老如同孩童護物，將酒葫蘆緊緊抱在懷中。

  「佛家有言，機緣只渡有緣之人。」

  「你若能猜出我杯中酒名，便算你我緣分相合。屆時不論是蘊氣修行的訣竅，還是加速突破的法門，我盡數傾囊相授。」

  「切記，莫要向旁人打聽，此事無第二人知曉。」

  「一言為定。」

  古凡輕嗅空氣中淡淡的酒香，

  「還請徐老信守今日承諾。」

  「食言？」

  徐老撇了撇嘴，「老夫向來一言九鼎，絕無反悔之理！」

  鎮魔司中庭之內，四座巍峨高樓拔地而立。

  每一座樓宇皆高達十丈有餘，登臨樓頂，可俯瞰整座鎮魔司，院內往來人影、亭台景致盡收眼底。

  此四座樓閣規制恢宏，本是鎮魔司四大神將平日理事、休憩之所。

  這般壯闊形制，也便不足為奇。

  中庭東側的那一座樓宇，

  是四座高樓里最為素雅簡約的一座，攢尖飛檐層層疊疊，四面牆體素淨無華。

  除卻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刻有「玄雲樓」三字的牌匾，再無半點多餘修飾。

  就在此刻。

  千戶沈斷虹面色沉鬱，策馬沿長街疾馳而來。

  他要將昨夜接連爆發的所有事端，完整稟報給駐守玄雲樓的楊通將。

  昨夜城西密室據點、昌樂賭坊兩處禍事，再加上一眾邪教餘黨牽扯出的層層案宗，整整拖累沈斷虹忙碌了一整夜。

  雖說賭坊內殘餘邪教徒盡數伏誅，鎮魔司麾下一眾校尉未曾折損一人，便輕易攻破據點。

  可查案從來不是單憑抓捕、處決犯人便能了結。

  核對帳簿銀錢，排查所有與本案勾連之人，追查大批贓銀的最終流向……一樁樁、一件件瑣事繁雜。

  樁樁件件，都需他這位千戶親自核驗定奪。

  可這般冗雜公務，尚且不是最令他憂心的難題。

  一座昌樂賭坊，終究掀不起多大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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