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出三兩日,我們便能鎖定其真實身份。
話音落下,爭執的二人果然停下辯駁。
只是他們並非聽進古凡的勸言,反倒與四周圍觀百姓一同齊齊轉頭,都想瞧瞧說出這般折中說辭的是何人。
不看尚且無事,待眾人看清他身上那件威儀俊雅的景玄官服,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天吶,竟是鎮魔司校尉大人!」
「大人在此,甜鹹之爭,我等怎敢多言置喙。」
古凡全然無視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徑直朝攤主開口吩咐。
「老闆,來一碗咸豆腐腦。」
這話一出,偏愛甜口豆腐腦的路人面露窘迫,喜咸口之人則面露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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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凡不理會旁人神情,捧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吃得滿心愜意。
一碗豆腐腦盡數下肚,他拭淨唇角,準備掏錢結帳。
誰知攤主滿臉惶恐,連連擺手推辭,只道校尉肯光古小攤已是天大榮光,萬萬不肯收取銀錢。
古凡沒有順勢占下這份便宜,執意取十幾枚銅板擱在攤面,付清吃食銀錢。
攤主又驚又喜,不住拱手道謝:「多謝大人,願大人福壽綿長、仕途高升!」
攤主擺攤多年,京兆府一眾差役兵卒前來吃食,從無一人主動付帳。
唯獨這位鎮魔司校尉,心善寬厚,吃食必結清錢款。
眾人暗自感慨,這位大人不單容貌俊朗,心性更是仁厚溫和。
攤主心中正暗自感念,方才走遠的古凡竟折返回來,伸手取走了方才擱在攤面上的一枚銅板。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攤主當場怔在原地。
「福壽之言不可隨意戲說,這枚當作賞錢的銅板,我收回了。」
古凡將銅板揣回腰間,再不回頭,邁步離去。
又前行百餘步,一陣嘈雜喧譁傳入耳中,引走了古凡的注意力。
他當即撥開圍觀人群,探身望向事端中心。
入目景象清晰分明:數名遊手好閒的地痞,正刻意刁難一位沿街叫賣糖葫蘆的年邁老嫗。
為首的地痞面露兇相,一把揪住老嫗破舊衣襟,厲聲呵斥。
「老東西!我這條新褲子才穿數日,便被你孫兒手上的糖葫蘆染髒糖漬。」
「今日這事,你說該如何了結?」
老嫗嚇得面色慘白,手足無措,聲音發顫低聲哀求。
「小哥息怒,不過一點糖漬,我帶回住處替你洗淨,可行?」
「大庭廣眾之下,你竟要我當眾脫褲清洗,簡直痴心妄想!」
地痞攥緊老嫗手腕,高聲叫囂。
「今日不賠付三四百銅板,此事絕不能善了!」
「三四百枚銅板……」聽見這個數額,老嫗本就慘澹的臉色瞬間全無血色。
「我不過做些微薄小本生意,若賠上這筆銀錢,明日祖孫二人便無米下鍋。」
「我哪管你的難處,是你主動招惹到我頭上!」地痞雙目圓瞪,揚手便要朝老人揮去巴掌。
就在此刻,一直躲在老嫗身後的幼童猛地衝上前。
一雙尚帶嬰兒軟肉的小手死死抱住地痞大腿,嗓音軟糯,語氣卻格外堅定。
「不准你欺負奶奶!」
無賴揚唇嗤笑。
「何處來的小娃娃,看我一巴掌教訓你!」
他高高抬起的手掌尚未落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驟然自旁側探出,如精鐵鑄就的鉗鎖,死死箍住他的手腕,令他分毫動彈不得。
「何人?!」
無賴怒火翻湧,猛地回頭厲聲呵斥,「竟敢插手我的事……」
餘下的話語盡數哽在喉間。
古凡身上那身景玄制式官服撞入他眼底,無賴瞬間噤若寒蟬。
「校……校尉大人!」
無賴雙腿發軟,險些癱倒在地。
他萬萬不曾料到,平日裡只司斬妖除魔、素來不問市井紛爭的鎮魔司校尉,竟會出面,護著一位賣糖葫蘆的老嫗。
無賴素來會審時度勢,心知自己衝撞了萬萬招惹不起的人物。
不等古凡開口斥責,他立刻示意手下翻出周身所有銀錢,分作兩份。
份額更多的那一份,是打算孝敬古凡的;餘下少量銅錢,則算作賠償老嫗的損失。
見古凡全無收下銀錢的意思,無賴格外識趣,
將全部錢財盡數遞到老嫗手中,還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躬身向老人賠罪。
古凡見風波已然平息,便不再深究。
這群無賴固然行徑惡劣,可犯下的罪過尚且不至喪命,他也不會無端傷人性命。
待無賴一行人倉皇逃竄後,圍觀百姓皆面露震驚,望向古凡的目光里滿含敬佩。
眾人在南城居住半生,還是頭一回見到身份尊貴的鎮魔司校尉,主動調停尋常百姓間的糾紛。
即便是京兆府差役遇上這類事端,也大多視而不見,繞道而行。
更何況地位遠勝京兆官吏的鎮魔司校尉。
這般場面,令在場所有人都心生新奇。
「這位年輕大人……」
老嫗又驚又喜,顫巍巍拿起方才收下的數十枚銅板,想要遞予古凡,聊作答謝。
「這些錢財您自行收好便可。」
古凡輕輕推辭,抬手揉了揉身旁孩童扎著沖天小辮的腦袋,溫聲誇讚,
「方才你十分勇敢,做得極好。」
孩童用力點頭,高高舉著手中剩下半截的糖葫蘆,嗓音軟糯。
「大哥哥,送給你,這是我最愛吃的糖葫蘆。」
古凡望著那根咬過一半的糖葫蘆,溫柔推回。
「哥哥近來牙疼,吃不得甜食。」
孩童臉上掠過一絲失落,轉瞬又展露笑顏,準備獨自享用。
古凡轉頭看向老嫗,出聲道:「老人家,勞煩給我五串糖葫蘆。」
說罷,他自腰間摸出半錠碎銀,遞到老嫗掌心。
不等老嫗出言推拒,古凡取走五串色澤通紅的糖葫蘆,轉身隱入人流之中。
「奶奶,那位大哥哥明明牙疼,為何還要買下這麼多糖葫蘆?」
孩童望著古凡遠去的背影,滿心疑惑地發問。
老嫗凝著少年離去的方向,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片刻後,她抬手輕輕撫過孩童頭頂,柔聲叮囑。
「小寶,待你長大,定要做這般正直良善之人。」
「嗯!」
孩童大口咬下糖葫蘆,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
往後的巡邏路途,再無半分意外波折。
古凡一邊慢悠悠啃著糖葫蘆,一邊閒散環古四周,順著往來人流緩步前行。
就在他快要吃完第五串糖葫蘆時,一道蒼老的叫賣聲傳入耳中。
「小哥,可要沽些酒水?滋味醇厚香醇!」
古凡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擺攤售酒的老者。
他一直記掛著給徐老置辦好酒一事,前些時日瑣事纏身,反倒將此事拋諸腦後。
老者這一聲吆喝,恰好勾起了他擱置許久的念想。
「小哥,我這酒水皆是自家糧谷釀造。」
賣酒老者見古凡駐足,連忙熱情招攬,「酒質綿柔醇厚,您不妨先聞一聞香氣?」
古凡本未抱多少期許,不曾奢望閒逛途中,便能尋到徐老中意的酒。
但他還是抱著一試的心思,催動靈嗅神通,打算先辨辨酒香。
出乎他意料的是,老者攤前酒罈漫出的酒香,竟與徐老隨身酒葫蘆里的陳年老酒氣息分毫不差。
「世間竟有這般湊巧之事。」
古凡心中暗自驚嘆,不知是自己機緣巧合,還是徐老本就偏愛這種農家自釀濁酒。
他不再多想,當即掏錢買下一小壇濁酒。
一手扶著腰間長刀,一手提著酒罈,悠然邁步離去。
……
早市的喧囂一直持續到正午,古凡慢悠悠閒逛至晌午時分。
下午的巡邏差事,同樣清閒無事。
夕陽緩緩沉落天際,眼看巡邏即將結束。
古凡先提著那壇濁酒,順帶採買了幾樣滷味小菜,腳步輕快地折返鎮魔司衙門。
他打算回去便尋徐老,順帶向其打聽道源異象的相關內情。
可就在古凡離開南城街市不足半個時辰。
街道之上,兩名頭戴寬檐帷帽、一高一矮的老者緩緩現身。
矮個老者手中握著一枚令牌般的器物,舉至半空來回晃動,開口低語。
「連日等候,總算在這片街區,捕捉到少閣主殘留的一縷微弱氣息。
氣息雖淡,可方位已然確定無誤。」
「說得沒錯。此人若是日後再踏足這片街巷,不出三兩日,我們便能鎖定其真實身份。」
高瘦老者面上浮出一抹陰冷笑意,隨即又沉聲吩咐。
「即刻傳信回閣中稟報上頭,我們很快便能擒獲謀害少閣主的兇徒,不出幾日,便可提著他的首級歸閣復命!」
禹京深冬,寒侵肌骨,絕非虛言。
白日尚且尚可,朔風輕緩,暖陽漫灑大地,勉強壓下幾分刺骨寒意,令周遭氣溫稍作回暖。
可待到暮色垂落,夕陽沉落地平線,呼嘯北風便隨之席捲而來。
此刻寒氣凜冽,早已逾越常人肉身所能承受的極限。
往日總愛臥在囚武閣外曬暖的徐笑才,只得費力拖拽那張寬大座椅,挪回屋內避寒。
唯獨搬這張椅子一事,令他一籌莫展。
此椅是昔日一位功勳卓著的神將贈予他的舊物。
它最大的弊病便是沉重無比,縱使徐笑才自身修為不俗,挪動起來依舊分外吃力。
正當徐笑才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將座椅往屋內推移,累得氣喘吁吁、滿頭熱汗之時。
一隻指節修長的手掌,忽然自他身後探來,與他一同發力,穩穩托住沉重座椅向前挪動。
得此人出手相援,方才憋得滿面漲紅的徐笑才,肩頭驟然一輕,重擔消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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