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便以這片荒山,作你的埋骨之地,如何?
待柳百戶的身影徹底消失,身形肥胖的校尉當即手肘輕撞身旁同僚。
「老盧,此番我們拿到這般完整詳實的供詞。」
「穩穩能立下一樁大功。
等朝廷賞銀下發,咱們或是去昌樂賭坊尋樂,或是往教坊司一游?」
身形清瘦的校尉神色驟然一凜,低聲厲聲提醒。
「老趙,此地緊鄰飛虹閣門前,休要隨口妄言,無端惹禍上身。」
他輕咳兩聲,悄悄湊到胖校尉耳畔,壓著極低的聲音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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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坊內圈套繁多,教坊司開銷又太過驚人。
我先前聽李百戶提及,城西新開一處鳳鸞樓。」
「樓中皆是初入行的年輕女子,收費公允實惠,改日咱們可一同前去瞧瞧。」
暮色沉沉,緩緩覆滿整座都城。
忙完整日刑房值守公務,古凡終於抽身,回到自己棲身的小屋。
簡單梳洗過後,他斜倚床頭,喚出專屬修煉光幕,準備修習方才到手的旁門功法《千人千面》。
光幕驟然亮起,古凡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消耗自身壽元,啟動功法修煉。
【第一年,你初涉易容一道,冥冥之中似有天助,修習全程毫無阻滯,順利邁入《千人千面》入門境界。】
【第二年,你於易容術上天資卓絕,腦海中靈感層出不窮,宛若繁星漫空。
你不僅吃透《千人千面》全套技法,更窺見更高階易容秘術的門檻。】
【第五年,何為天生奇才,你便是最好印證。
這一日,你融匯全部所學,推陳出新,以原版《千人千面》為根基,自創全新秘術《改天換地》。】
【改天換地:四品旁門秘術,可隨心改換自身容貌,亦能遮蔽真實武道修為;
境界低於你三個大層次的修士,全然看不出絲毫破綻。】
【本次修煉完畢。】
古凡望著光幕上的提示,唇角不自覺揚起,心底滿是欣喜。
僅耗費五年壽元,便換來《改天換地》這般秘術。
「有此易容之術,日後外出行事,不必再擔憂身份暴露。」
「而隱匿修為的神通,更能讓我在高手如雲的鎮魔司內低調蟄伏,保全自身。」
這筆交易,實在划算至極。
欣喜之餘,古凡暗自心生疑惑。
「莫非我天生便精通這類旁門雜術?」
先前修煉《聞香竊玉》,便是一通百通、毫無阻礙;如今修習《千人千面》,依舊順遂無比。
反觀正統武道修行,自身資質卻平庸不堪。
「暫且不去思慮這些煩憂。」古凡向後一仰,直直躺倒床榻之上。
「我自有修煉光幕傍身,不必為此發愁。」
「對了,如今習得這般精妙易容之法,待到休沐之日,我便置辦幾身新衣,改換一副陌生容貌外出。」
「前往玉器商號,將鳶血玉佩脫手變賣。」
足足五千兩白銀,思及此處,便令人心動不已。
古凡心中盤算妥帖,滿心舒暢。
城南軒同玉器行內,一名錦衣俊朗的年輕男子,手中把玩一枚血色瑩潤的玉佩,向櫃檯後的中年掌柜開口詢問。
「掌柜,勞煩掌眼,這塊玉佩能作價多少銀兩?」
體態微胖、面相憨厚方正的掌柜一見玉佩,雙眼驟然發亮,俯身湊近,細細端詳許久。
半晌後,掌柜直起身,滿面堆笑回話。
「公子看著眼生,想來是初次光顧小店。」
「但您這枚鳶血玉佩,玉質上乘,血色通透均勻,乃是難得的上品。」
「我誠心與您交易,索性一口價,兩千兩白銀。」
「公子以為如何?」
早已改換容貌的古凡聽聞報價,當即攥緊玉佩收回懷中。
方才初見掌柜,對方一副忠厚和善模樣,他本以為是本分生意人。
此刻心中只剩一個評判——十足的黑心商販。
若非先前從少堂口中知曉鳶血玉佩的真實市價,今日定會被此人狠狠矇騙。
經商逐利本是常理,可他壓價實在過分。
隨口一言,便足足壓低三千兩,貪利之心昭然若揭。
「公子留步,切莫急著走!」
見古凡收玉欲走,胖掌柜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滿臉諂媚勸說。
「公子衣著氣度不凡,能光臨小店,是小店莫大榮幸。」
「您既是初次登門,我再退讓幾分。」
「兩千二百兩白銀,公子意下如何?全城商號您盡可打聽,此價已是十足誠意。」
古凡聽完掌柜一番說辭,本以為對方會給出合理價位,誰知僅多加二百兩。
這般,也算誠意?
古凡再不對這名貪利掌柜抱有半分期待。
他當即打算將玉佩揣入懷中,轉身離店。
就在古凡抬腳欲行之際,一道陌生身影快步走到他身側,笑著出聲阻攔。
「這位公子,請暫且止步。」
「方才我已看清你手中玉佩。」
「依我估量,此物市價至少五千兩,低於此價出手,便是折損本錢,萬萬不可。」
同一時刻。
鎮魔司,飛虹閣內。
「急報!」
柳百戶身形矯健如掠影雌豹,猛撞閣門闖入,全然顧不上恪守禮節,高聲急稟:「大人!屬下麾下密探傳回急訊!
謝人狂今日現身城南地界!」
「你所言屬實?」
沈斷虹端坐大堂主位,正垂首翻閱案卷,聞聲驟然抬眸,銳利目光直直射向來人。
「謝人狂竟膽敢潛入京城?
真是膽大包天!」
「千真萬確。」
柳百戶眉心緊鎖,面色沉凝肅穆。
她心中深知此事干係深重,謝人狂這般頂尖殺手踏足帝都,定然身負刺殺要務。
能驅使一位五域境高手專程追殺的目標,大抵是朝中三品及以上重臣。
倘若此人當真在京城刺殺朝廷要員,非但朝廷威嚴蕩然無存,滿城百姓亦會人心惶惶,終日不得安寧。
「好,好得很!他既然敢闖京師,本官定要親手將他擒下!」
沈斷虹一掌重重拍落案台。
精鋼玄鐵鑄就的桌案,當場被她掌力壓出一道寸許深的掌痕。
這張鋼桌本是特製,專為抵禦高階武者無意間損毀器物,足見她此刻怒火滔天。
「茹璃,你即刻帶人暗中尾隨盯緊謝人狂。」
沈斷虹收回手掌,沉聲下達指令。
「切記萬萬不可打草驚蛇。
京城街巷人流繁雜,他若在此動手,極易牽連無辜百姓。
設法將他引至城郊荒無人煙的曠野。
到時候由我親自出手,將他捉拿歸案。」
話音落,沈斷虹深吸一口氣,雙拳死死攥緊,低聲自語,藏著十載積壓的仇怨:
「整整十年。此番重逢,我必與他做一場徹底了斷。」
城南,同軒玉器行。
「哦?」
古凡聽見來人一語道破腰間玉佩真實市價,當即轉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身形中等的儒雅文士立在眼前,頭戴素色儒巾,身後斜斜負著一柄油紙傘。
「敢問先生高姓?」
古凡鼻翼微微翕動,面帶淺笑開口問詢。
「我?」
文士神色平和淡然,緩緩作答,「不過一介愛玉之人,不忍見商賈漫天抬價,欺瞞過路客罷了。」
「先生也偏愛美玉?」
古凡鼻尖再度輕動,接著問道,「那依先生之見,我這塊玉品相如何?」
不等文士開口作答,一旁體態肥碩的玉器行掌柜搶先厲聲呵斥。
「住口!
何處來的窮酸秀才,敢在此多嘴攪局?
要買玉器便痛快付銀,若是存心攔客滋事,立刻滾出門去!」
「多有唐突。」
遭這般惡言斥責,文士神色分毫未變,依舊噙著溫和笑意。
他轉頭望向古凡,出言提議:「公子這塊玉,我一見便心生喜愛。
公子若肯割愛,我願出五千兩買下。
只是我出門倉促,未曾帶足銀兩,公子若有意交易,可隨我回居所取銀。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可以。」
古凡爽快應下,「勞煩先生在前引路。」
半個時辰後。
城郊荒山,山道荒蕪,四下鋪滿皚皚白雪。
背負油紙傘的文士在前引路,錦衣俊朗的古凡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緩步穿行。
行至半途,中年文士驟然駐足,微微側首,回望身後古凡開口發問:「公子,你看此處景致如何?」
「並無半分可觀之處。」
一身富家公子裝束的古凡輕輕搖頭,「此地太過荒冷孤寂,我反倒偏愛市井人間煙火。」
「這般說來,實在可惜。」
中年文士輕嘆一聲,緩緩開口,「縱使你刻意喬裝富商,骨子裡依舊是底層武人,心性無從遮掩。
只是事出倉促,來不及另尋去處,便以這片荒山,作你的埋骨之地,如何?」
「地點由你選定,你稱心便足矣,我並無異議。」
古凡神態鬆弛,隨意聳了聳肩。
「嗯?」
文士常年波瀾不驚的面龐,瞬間掠過幾分詫異與玩味,開口追問:
「你早就知曉,我是來取你性命的?」
「倒算不上一早篤定。」
古凡抬手輕蹭鼻尖,徐徐解釋,「你身負五域境渾厚修為,卻刻意裝作手無縛雞的文弱書生。
又費盡心機將我誘至荒山野嶺,想來絕非邀我閒談賞景。」
「呵。」
儒雅文士低笑一聲,「你的心思遠比我預想中縝密。
此事了結,我定要向僱主追加酬金。」
「有人出錢雇你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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