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兩個班，一夜沒合眼
馬驍報完換崗指令，宿舍里很快忙了起來。
鐵架床接連吱呀作響，幾束手電光在牆上亂晃，剛鑽進被窩的人也翻身坐起。
替崗人員套上衣服，扣子都沒來得及系齊，背好槍，跟著值班員趕往一號崗。
門一開，冷風裹著雪粒灌了進來。
不到十分鐘，彭小滿被帶回宿舍。
他的軍靴踩過走廊，聲聲又急又重。
他進門時還沒弄清問題出在哪兒，帽檐上還凝著一層白霜。
聽完馬驍的詢問，他反倒把腰挺得更直。
屋裡一時沒人出聲，目光全壓在他身上。
彭小滿站定：「排長，我接到的就是杏核。二班葉豐交崗時親口說的，我沒亂記。」
馬驍的太陽穴跳了幾下。
昨晚剛學完執勤事故通報。
今晚一班就把同樣的坑踩了一遍，偏偏彭小滿還認準自己沒錯。
陳烈扣住記錄本：「交接時，你復誦了嗎？」
彭小滿搖頭。
他當時聽清了兩個音，葉豐也急著回宿舍，兩人辦完裝備交接就分開了。
沒人問具體是哪兩個字，更沒人進行二次確認。
問題已經有了方向。
陳烈轉身出門，馬驍披好外套跟了上去。
二班宿舍就在走廊另一頭，兩人過去時，裡面的戰士還睡得正熟。
魏成被床架的響動驚醒。
他剛抬起頭，便看到了陳烈胳膊上的值班袖標。
睡意當場退了大半。
魏成坐直身體：「排長，二班有人出問題了？」
陳烈沒有解釋，只讓他把葉豐叫起來。
靠窗下鋪傳來窸窣聲。
葉豐前半夜剛下崗，整個人還沒睡透，被魏成推了幾下才坐起來。
他眯著眼認了半天人，喉嚨里還帶著剛睡醒的啞聲。
陳烈把記錄本壓在床沿，直接問今晚口令。
葉豐揉著脖子：「報告排長，杏核。」
馬驍聽得腮幫子都繃緊了。
彭小滿確實沒撒謊。
問題出在交崗的葉豐身上，而且這小子回答得比彭小滿還痛快。
陳烈抬手打住，要求葉豐說明是哪兩個字。
葉豐張了張嘴，剛想解釋杏子的核，腦子裡忽然接上了晚點名時傳達的內容。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也僵住了。
葉豐拍了下額頭：「錯了，真口令是星河。天上那個星河，我剛才嘴又瓢了。」
魏成閉了閉眼，恨不得把被子重新蒙回頭上。
葉豐老家口音重，說話一快，兩個字的聲調就壓在一起。
「星河」從他嘴裡出來，聽著跟「杏核」差不了多少。
這個毛病二班人人清楚。
平時聊天聽錯了還能再問，夜間口令卻容不得猜。
交接時少了一次復誦，天上的星河便被傳成了吃剩的果核。
陳烈把魏成叫到走廊。
二班其他戰士已經陸續醒來。
沒人敢下床，全都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陳烈敲了敲記錄本：「葉豐口音重，你帶他一天兩天了？安排他交接口令，為什麼不先讓他慢速說一遍？接崗人員沒復誦，你們班也沒人檢查。今晚要來的是營值班幹部，你準備讓全排跟著上通報？」
魏成喉結動了一下，找不到半句能頂回去的話。
他確實清楚葉豐的口音問題。
平時訓練里喊錯口令，他還糾正過幾次。
今晚安排崗哨時，他只確認了葉豐記沒記住，根本沒管葉豐能不能說明白。
一班也跑不掉責任。
彭小滿聽到含糊的詞，沒問，沒復誦，還把錯誤口令帶上了崗。
馬驍作為班長，同樣漏了交接檢查。
陳烈合上筆帽：「一班接令不複述，二班傳令不核對。兩個班全體起床，今晚別睡了。輪流說『星河萬里』，另一個人原樣復誦。誰再把星河說成果核，全班陪他重新來。」
馬驍和魏成並腿站好：「是！」
兩間宿舍的燈很快亮起。
戰士們套上作訓服，在床鋪中間排成兩列。
有人還沒完全清醒，腦袋剛往下點，便被身後的戰友推正。
正式崗哨照常輪換。
上崗的人離隊執勤，下崗回來的人直接歸隊練習，誰也沒有鑽空子的機會。
一班先開口，二班跟著複述。
聲音壓得不高，吐字卻必須清楚。
陳烈拿著記錄本在兩個宿舍之間來回檢查，專門盯著聲調和尾音。
葉豐成了重點對象。
他說慢了還能過關，語速稍快，後兩個字又黏在一起。
陳烈當場叫停，讓他重新帶讀。
彭小滿站在對面，每聽一遍就複述一次，再把具體用字說明白。
凌晨兩點，有名新兵困得舌頭打結，把「萬里」念成了「碗裡」。
兩個班頓時清醒不少。
陳烈沒罵人，只把記錄本翻回第一頁。
剛練完的內容全部作廢，從第一人重新開始。
走廊里的值班燈換了兩次亮度，窗外也漸漸透出灰光。
「星河萬里」的低聲復誦始終沒停。
等起床哨響起，一班和二班的人還站在宿舍過道里。
一夜沒合眼，眾人的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有人疊被子時把被角折反了，有人拿著牙刷站了半天，杯子裡連水都沒接。
陳烈完成最後一次抽查，確認所有人都能說准，這才結束訓練。
另一邊，三班早已收拾妥當。
他們昨天拿下蒸包評比第一，今天獲得隨炊事班外出採購的公差。
杜嵩帶著三班站在樓下，衣領齊整，鞋面擦得乾淨，隊伍里壓著笑聲。
經過一班窗口時，杜嵩特意放慢了腳步。
杜嵩抬頭笑道：「昨晚賞星星了？一個個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馬驍黑著臉，懶得搭理他。
輸掉蒸包評比已經夠堵心，夜裡又被口令折騰到天亮。
三班卻能出營採購，換誰看了都不順眼。
可不順眼歸不順眼，該托人買的東西一樣不能少。
一班和二班的戰士很快圍到樓下。
有人拿著紙條，有人直接報牌子，還有人把錢塞給熟悉的三班戰友。
牛肉乾、辣條、方便麵、奶茶、洗衣液、牙膏、襪子、鞋墊，七七八八列了三大頁。
杜嵩臉上的得意漸漸撐不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越疊越厚的採購清單，又看了一眼保障車那點後備空間，剛拿到外出公差的輕快，先被這兩個班壓下去一半。
（還有更新耶）